林策在陣旗亮起的瞬間便知道不對,天步本能在半空中變向,想要原路退回巖壁上方。但陣法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陣眼在金丹長老的控制下瞬間鎖定了天步挪移時產生的那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波動,數十道暗紅色的血刃從光罩上剝離,精準地轟向他即將落地的位置。不是預判,是即時追蹤,這座陣法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捕捉任何瞬移類身法在空間中留下的靈力漣漪。帝隱訣能瞞過陣法的探查,但天步的每一次使用卻瞞不過這座專門為他量身定製的困陣。
林策的天步連閃,身形在半空中連續變向三次,每一次落點都被血刃提前封死。最後一波血刃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將他的防刺服撕開一道極長的口子,布料裂開處滲出幾滴血珠。
他落在峽谷底部一輛騾車的頂棚上,抬起頭,正好對上山坳處一個仙風道骨的高瘦中年人身上。中年人手裡拿著一面通體暗紅的陣盤,身上的氣勢隱隱可以和南宮竹相比,此時的他正冷冷地看著林策。旁邊是那位築基後期的壯漢,只見他將巨斧從肩上放下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咧嘴一笑,像是在笑林策終於上鉤了。
“殺神?等了你好幾天了。”高瘦中年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註定的事實,“為了引你出來,副教主親自調了血河困龍陣的陣旗,二十位築基後期、數十位築基初期、上百名煉氣,外加老夫親自坐鎮主陣。這座陣連金丹期都能困殺,用來對付你一個築基中期,算是給足你面子了。”
壯漢將斧頭往地上一頓,整片峽谷都在嗡嗡作響:“聽說你喜歡搶物資?這批丹藥都是真的,總壇親自批的餌料。能死在這種陣仗下,你也不冤。”
林策沒有回答。他正在用神念飛速掃過整座陣法的陣旗分佈。數十面陣旗,每一面都是獨立的陣眼分支,陣旗之間透過暗紅色的陣紋互相勾連,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動態網路。陣眼的位置在不斷跳轉,每一次跳轉的軌跡都和他之前破解過的所有陣法截然不同,不是二級陣法的拼接結構,而是三級陣法的巢狀結構。每一面陣旗都是一層獨立的禁制,近百層禁制彼此巢狀,破解一層便會觸發另一層的反擊。更麻煩的是,陣法的核心控制權在那個金丹長老手裡,陣眼跳轉的規律完全由他隨心操控,沒有任何固定的週期可循。
但這座陣法有一個天然的缺陷,它是由上百名修士以人力驅動陣旗維持的,而不是以陣盤為核心的固定陣法。人力維持的陣法,節點之間的響應必然存在延遲。陣旗的操控者修為參差不齊,反應速度也各不相同,不可能做到像陣盤那樣精準同步。
他再次運轉帝隱訣,身形在騾車頂棚上無聲消散。但當他試圖往峽谷東側出口方向挪移時,天步剛一催動,陣旗上的血光便再次亮起,數十道血刃從光罩上剝離,追著他的挪移軌跡轟了過來。他連閃數次才堪堪避開,但每一次挪移都會觸發新一輪的攻擊,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這座陣法確實看不穿帝隱訣,但它能捕捉天步的靈力波動。只要他施展天步,陣法就會自動鎖定他的落點。更要命的是,在陣法的壓制下,他的靈力消耗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帝隱訣的持續時間正在急劇縮短。一旦帝隱訣時限到了,他的身形將完全暴露在數百名血盟修士的視線之下,屆時不需要金丹長老出手,光是那二十個築基後期的圍攻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不能拖。
他不再收著,天步在峽谷中連續閃動,墨隱刀劈開擋路的數道血刃,整個人往東側出口方向全速掠去。身後一道築基後期的氣息同時暴起,而金丹高瘦中年人則在山坳處催動陣盤,無數道血刃從光罩上剝離,鋪天蓋地地往他的方向攢射而來。壯漢則縱身躍起,但他看不到林策的身影,只能根據血刃落下的位置判斷大致方位,一斧接一斧地往血光最密集處劈去。斧芒將峽谷一側的巖壁劈出數道數丈長的裂口,碎石轟然墜落,但每一斧都慢了半拍,血刃追蹤的是林策上一瞬的位置,而林策早已閃到了下一處。
帝隱訣的持續時間在急劇縮短,周身那層扭曲光線的力量正在肉眼可見地變薄。壯漢的斧頭雖然劈不中他,但每一次落斧都逼得他必須多閃一次,多消耗一分靈力,多給血刃爭取一瞬的追擊時間。這壯漢不是要劈死他,是在用蠻力壓縮他的閃避空間。
林策當即從空間裡掏出一把符籙,雷暴符、烈焰符、冰封符,也顧不上分類,抓在手裡一股腦地往壯漢的方向砸了過去。一時間爆裂聲四起,雷光與烈焰交織成一片火海,冰霜在火海中炸開,冷熱交加之下連空氣都被扭曲成了一片白霧。壯漢正舉著斧頭往下劈,猝不及防被這鋪天蓋地的符籙群砸了個正著,護體靈力在密集的轟炸下劇烈震盪,表面瞬間爬滿了裂紋。他咒罵一聲,斧頭在身前掄出一道血色屏障,勉強擋住了後續的幾道雷暴,但胸前的衣袍已被炸得焦黑一片,左臂上還掛著一層沒來得及化開的冰霜。他不敢硬撐,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往後暴退,撤出了符籙的覆蓋範圍,嘴裡罵罵咧咧地吼道:“你他孃的到底有多少符籙!”
林策沒有理他。壯漢這一退,閃避空間頓時開闊了不少。他將神念鋪開,沿著陣旗的陣紋脈絡快速掃描,同時天步不停,繼續在血刃的縫隙中反覆橫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