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來到蒼梧宗山腳下,抬頭望了一眼那條熟悉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竹林沙沙作響,山門還是那副破敗的模樣,但在夕陽的餘暉裡,那根裂了縫的石柱和塌了一角的石簷反倒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親切。他在皇城待了十幾天,見了繁華,見了熱鬧,見了築基期的花魁,再回到這座破舊的山門前,心裡反而踏實了幾分。
他將隱道訣運轉開來,周身氣息緩緩調整,最終穩穩地壓在了煉氣期第五層。已經築基了,他決定不再壓制得太狠。之前在圍剿血靈教的時候故意暴露過神唸的強度,如今從煉氣三層突破到五層,也不算太突兀。雖快了些,但也不至於讓人無法接受。
就算真有人想來探查他的秘密,他也不懼,厚土玄武大陣在手,而且是姜太初親手加強過的版本,那些長老執事的窺探根本不值一提。除了宗主和宗門老祖,但真有那天,他有陣法在手可以隨時溜進空間。換算下來,他在這落日域已經算是‘無敵’了。他拍了拍自己胡思亂想的腦袋,趕緊把這個危險的念頭壓下去。要是等下在南宮竹面前飄,那是真廢了。
來到山門前,除了幾個新入門的弟子,居然還有江東天,大概是接了宗門的執守任務,正端端正正地站在山門旁。林策看了就想笑,之前在飛來峰做任務時他就覺得這人一板一眼,現在站崗執勤也是腰桿筆直,連帶著那幾個新入門的弟子也不敢馬虎,個個站得筆直。江東天看到林策,感應到他身上煉氣五層的修為,眼裡先是一驚,隨即放鬆下來,恭敬地施了一禮:“見過林師兄。”
林策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師弟,一個月不見,你也煉氣五層了。不愧是上品靈根。”
江東天苦笑道:“師兄這一個月就從煉氣三層大圓滿突破到煉氣五層,就不要取笑師弟了。”
林策笑道:“之前感悟頗深,偶有悟道,才有這一次的爆發。僥倖,僥倖。”
兩人又說了幾句,林策便朝他們揮了揮手往宗門裡走去。一路上每個遇到林策的弟子都會停下來打聽兩句,林策一律用剛才的說辭回覆。在宗門修煉了十年,突然感悟悟道連續突破,也不是沒有先例,陸遠就是如此。
還沒走到大殿,一道灰影便從天而降。陸遠踩著他那把破飛劍落在林策面前,繞著他轉了兩圈,嘴裡嘖嘖有聲:“嘖嘖嘖,傳聞居然是真的。沒想到師弟你真的連續突破了,恭喜恭喜。”林策剛要回話,孫平與方和也從另一頭跑了過來,方和老遠就大喊:“林師兄回來了!”林策笑著點頭回應。他掃了一眼兩人的修為,方和已經來到煉氣六層,中品靈根的速度確實可以,至少比孫平快多了。孫平到現在也還只是煉氣四層,已經被一些後進門的師弟趕上了。但孫平臉上沒有半分氣餒,反而比以前更沉穩了些,天賦不行就只能靠汗水,這個道理他顯然已經認了。
兄弟幾人來到後山的涼亭處,林策把從皇城帶回來的東西一股腦掏了出來,幾瓶自己煉製的丹藥、還有些聚靈坊裡淘來的稀奇玩意兒,每人一份。又取出一堆吃食和幾壇靈酒,就在後山涼亭而坐。孟師兄也聞著酒香趕來了,幾人湊在一起,像又回到了剛入門的時候。林策講著皇城的見聞,講散修聯盟的煉丹比試,甚至還講了摘星閣花魁的那支舞,惹得眾人一臉嚮往。陸遠嘖嘖道:“你倒是出去長見識了,我們在宗門裡悶了一個月,連山門都沒出過。”幾人有說有笑的接著喝了半個時辰,期間孫平喝醉了,也可能是修煉上的壓力,突然拍了下石桌,接著額頭青筋冒起,大喊道:“我一定會突破煉氣五層的。”眾人沉默了一下,然後大笑著安慰。
最後林策看著天色,起身道:“眾位兄弟,有時間再聚,我得先去掌門那裡報到了。再晚點就要吃門規了。”
其實明天才是一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但林策覺得還是今天就向掌門彙報為好。省得麻煩,明天還有明天的事,他還欠著一堆丹藥沒煉。
來到宗門大殿前,林策整了整衣袍,在門口躬身行禮:“弟子林策,休假歸來,特此來報。”
回應他的不是宗主或周長老的聲音,而是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女聲:“先生,您終於回來了。”
林策抬起頭,只見小禾正站在殿門內側,捂嘴偷笑。她穿了一身淺綠色的宗門弟子服,腰間繫著一條杏黃色絲絛,長髮用一根玉簪挽在腦後,比起一個月前那個在柳樹巷裡怯生生的小姑娘,整個人像是被春雨洗過一遍,眉眼間多了一股說不出的靈氣。
林策看見小禾,先是一喜,再仔細一看,頓時驚訝:“小丫頭,不錯嘛,這麼快就煉氣二層了?”
一個月時間,下品靈根,從入門到煉氣二層,這速度比宗門裡大部分弟子都快。他第一反應是難道之前測錯了靈根?
小禾翹著嘴巴,一臉驕傲:“那是,師尊都誇我修煉快。但我覺得,這不是小禾的功勞。”
她說到最後,深深看了林策一眼。林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難道是因為養生訣?”
小禾用力點頭:“是的,師尊說養生訣能夠激發人體的潛能,這讓我在煉氣期省了很多功夫。雖然師尊說這也只在煉氣期才有效果,但煉氣期能省下這麼多時間,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先生。”
說到最後,她眼睛裡閃著一種莫名的光。林策看到這光,心裡咯噔了一下,手已經習慣性地伸出去想揉她的腦袋,指尖碰到她發頂時才猛地反應過來,這丫頭今年已經是大姑娘了。他本想收回手,小禾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重新按在自己腦袋上,然後小臉微微一紅,帶著幾分嬌羞,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還是喜歡先生摸我的頭。”
林策無奈地搖搖頭,最後還是像以前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才收回手。
小禾這才正色道:“先生,師尊讓你進去了。”
林策跟著小禾走進大殿。殿內不止南宮竹一人,周師叔也在,還有幾位長老分坐兩側,看樣子像是在議事。林策腳步微頓,目光在眾人身上快速掃過,然後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禮:“弟子林策,見過宗主,見過各位長老。”
南宮竹坐在主位上,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目光在林策身上停了片刻,微微點頭:“林策,你這一個月倒是沒有白費,已經煉氣五層了。”
林策把那套編好的說辭又搬了出來:“弟子之前十年未能寸進,月前外出偶有感悟,才能有此突破。不敢說厚積薄發,只是僥倖抓住了那一線契機。”
南宮竹和幾位長老對視了一眼,幾位長老的目光中有審視,有沉吟,但最終都化作了微微的點頭。周師叔開口,語氣不緊不慢:“十年困頓,一朝悟道,雖不常見,但也並非沒有先例。你能抓住這份機緣,是你自己的造化。”
南宮竹看了他一眼:“嗯,望你繼續努力,不要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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