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眯起眼。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離開皇城的路上碰到柳如煙。看那道遁光，更像是特意在這裡等他。
他停住刀光，負手立在半空。那道銀白色的遁光飄到近前，在他身前十餘丈處緩緩停住。柳如煙身穿白如雪的長裙，面上覆著薄紗，赤足踏在虛空之中，腳踝上的銀鈴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極細極脆的一聲響。
“趙公子走得這麼急，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她的聲音從面紗後傳出來，帶著幾分調侃，目光在林策身上輕輕一轉，“莫不是怕妾身吃了你？”
林策看著她，語氣平淡：“傾月娘子專程在這裡等我，不會只是為了道個別吧。”
“若是道別呢？”柳如煙微微偏了偏頭，銀紗下隱約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公子那晚在摘星閣，藉著澤道友的名義破了陣法。妾身可是記掛了許久。”
林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柳如煙見他這副不為所動的模樣，銀紗下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幾分，不過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換成了一種更認真的神色。她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幅卷軸，雙手託著，朝他遞了過來。
“那天在摘星閣，公子破了八門鎖元陣。妾身託澤道友傳話，想必澤道友也跟公子提過了。”她的聲音沉靜下來，不再是舞臺上那種嫵媚撩人的調子，而是一個築基期修士面對同階修士時該有的鄭重，“妾身確實有事相求。這幅古陣圖，是妾身從一處古地臨摹下來的，若公子能破解此陣，妾身願贈與一道天大的機緣。”
林策沒有接那幅卷軸，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機緣？”
柳如煙抬起眼，目光在林策臉上停了停，然後緩緩說了四個字。
“紫府金丹。”
她頓了頓，看了下林策，又補了一句：“最次也可以達成上品金霞丹。”
林策負在身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紫府金丹。這個詞的分量，任何一個築基期修士都掂得出來。築基到金丹，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塹。無數築基修士窮盡一生困於此境，缺的不是勤修苦練，而是機緣。林策現在不缺機緣，所以金丹對於他來說並非遙不可及。
但金丹的品質對未來的成就影響是絕對的。普通的下品金丹被稱為雜丹，色澤黯淡，靈力駁雜，潛力有限，金丹中期也許就止步不前了。中品金丹稱為青丹，青色或淡金色，圓潤有光澤，可修煉至金丹後期甚至是大圓滿。上品金丹為金霞丹，通體金黃，霞光流轉，結此金丹者可窺元嬰期。在這之上就是極品紫府金丹了，結此金丹必可修至元嬰，且化神可期。
其實紫府金丹之上還有一個傳說中的“九轉金丹”，但這太不現實。“紫府金丹”對於現在的林策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林策低頭思考著，最後他在心中問了陰陽輪：“時序前輩，如果我按部就班地修煉，可否修煉出紫府金丹？”
陰陽輪迴了句：“應該或許可能吧。但你的目光應該轉向九轉金丹，因為每個成仙稱帝的人起步都是九轉金丹，沒有例外。你可以先問問到底是何機緣，如果是真的，那你還是得把握住。”
林策聽後抬起頭，對柳如煙道：“不知道你這所謂的機緣是什麼，如果不能說，那也就沒有合作的必要了。”
柳如煙聽到林策語氣中有鬆口的意思，立馬說出一個名字：“九竅金蓮。”
這四個字一齣口，還沒等林策反應過來，陰陽輪的聲音已經在他識海中炸開了。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急切，林策從未聽過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前輩用這種語氣說話。
“小子，答應她！九竅金蓮，只能生長在靈脈龍穴之中，萬年開一次花。築基期大圓滿後服用，靈力純淨度大幅提升，丹田擴增三成。待到結丹時，靈力自然凝成紫府金丹。這都不算什麼，若能煉製成九竅造化丹，甚至可以將金丹的品質推到九轉金丹的層次！九轉金丹！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林策被陰陽輪這一連串激動得近乎失態的傳音給震得沉默了好一陣。萬年開一次花，靈脈龍穴，九轉金丹，這已經不是機緣了，這是逆天的造化。不過看柳如煙的神色，她似乎並不知道九竅金蓮的真正價值，只以為這東西或許能讓人達成紫府金丹。
他壓下心頭的震動，伸出手從柳如煙手中接過了那幅卷軸，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解開了卷軸上的繫繩，將整幅陣圖凌空展開。
陣圖展露在面前的瞬間，林策的目光便被那些層層疊疊的陣紋牢牢吸住了。這幅陣圖比那晚在摘星閣紗幕上那道八門鎖元陣複雜了何止十倍。陣紋一共有四層，最外面三層的結構已經被柳如煙用靈力標記了解陣路徑，淺金色的筆跡清秀工整，每一道節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但到了第四層，標註便斷了，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節點和氣脈，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林策的目光越過第四層，往陣圖最核心處看去。那裡有幾道極細的陣紋，不是防禦結構，不是攻擊結構，更像是一把鎖。
他的神念沿著陣紋的脈絡緩緩探入。八門鎖元陣的核心結構是動態加密，節點響應延遲是它的漏洞。而眼前這座大陣，核心結構卻是完全不同的邏輯，它的節點並不跳轉，而是以某種固定的巢狀方式層層疊加。每一層巢狀都是一道獨立的禁制，破解一層，下一層便會自動啟用。這種結構在蒼梧宗的陣道典籍裡被稱作“疊陣”，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古陣手法。
但疊陣的破解難度在於，必須在啟用下一層之前，把當前層的所有節點一次性全部解開。否則一旦啟用順序出錯，整個大陣便會自動鎖死，前功盡棄。而第四層的節點數量多達三百餘個，每一個節點又包含數條分支氣脈，彼此交錯勾連，想要一次性全部解開，需要的計算量和神念強度遠遠超出正常築基期修士的極限。
柳如煙說她試了數十次，全部在第四層的同一個節點上失敗。林策大致能猜到原因，她不是陣法水平不夠，而是第四層的節點數量對她的神念來說超出了處理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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