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往來的人流更是五花八門。有大周服飾的修士，穿著道袍或布袍，腰間掛著儲物袋，步伐匆匆。有穿著短打勁裝的武者，身上沒有靈力波動，但渾身肌肉虯結，肩上扛著比人還大的妖獸骸骨，每一步踩在石板路上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還有幾個身著異域服飾的修士，一個從頭到腳裹在白色長袍裡的高瘦身影，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一個皮膚黝黑、耳垂上掛著巨大銅環的壯漢，腰間纏著一條活生生的蟒蛇，那蟒蛇還在緩緩吐著信子；一個身穿絲綢長衫、手持摺扇的書生模樣的人，但那雙眼睛的瞳孔是豎著的，像是某種爬行動物。
最讓林策移不開目光的，是一個從隔壁丹藥鋪子裡走出來的女修。她穿著一身極貼身的暗紫色長裙，裙襬只到膝蓋，露出兩截白皙修長的小腿，腳上蹬著一雙鑲著金屬片的短靴。長髮沒有束成馬尾，而是編成了數十根細細的髮辮，每根髮辮的末端都綴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的面容極其精緻，五官比落日域的女子更加立體深邃，鼻樑高挺，眼窩微陷，瞳孔是極淡的琥珀色，看人時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冷意。她的腰間掛著兩把交叉的短刀，刀鞘上刻著的符文和林策見過的任何一種陣紋都不相同，更像是某種圖騰。
林策正盯著那兩把短刀上的符文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這位道友，第一次來千帆城吧？”
林策回頭，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咧嘴衝他笑著。這男人看模樣二十七八歲，比林策高了小半個頭，肩膀寬厚，手臂上隱隱能看到常年搬運重物留下的肌肉線條。
他的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顴骨上還帶著一層淡淡的鹽霜，一看就是在碼頭和街巷之間跑了多年的老手。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兩截被曬得黑裡透紅的小臂，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和一隻舊儲物袋，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
臉上掛著一副自來熟的笑容，眼睛不大，但目光極其靈活，在林策腰間的令牌和墨隱刀上飛快地掃了一眼，然後又回到林策臉上。修為不高，只有煉氣大圓滿，但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市儈的精明。
“我叫桃小紅，是這千帆城的引路人。道友別誤會，不是什麼勢力的人，就是個吃百家飯的，專門給初來乍到的道友帶路認門。”他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胸脯，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道友一看就是剛從北邊過來的吧？大周的宗門弟子？千帆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第一次來容易摸不著北。道友想找什麼，跟我說，我給你帶路，收費公道，一枚靈石一天。”
林策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並不排斥嚮導，尤其是在這種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帶路確實能省不少事。他看了看桃小紅，語氣平淡：“帶路吧。先隨便逛逛，邊走邊說。”
桃小紅聽到這知道這單成了，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友這邊走。千帆城雖然不大，但能逛的地方可不少。你想看丹藥鋪子還是法器鋪子？想去坊市還是碼頭？哦對了，道友要是想找住處，我推薦城東的‘海風居’，環境好，價格公道，老闆娘還是咱們大周的人，燒的菜地道得很，不像那些異域吃食，又貴又難吃。”
林策沒有接話，只是跟著桃小紅沿著主街往前走。桃小紅嘴皮子極利索，一邊走一邊介紹沿街的店鋪，時不時還插兩句街邊攤販的八卦。走到一處街角時，林策的目光被南面碼頭外那片深藍色的海域吸引住了。碼頭上人頭攢動，數十艘大小船隻正在進行裝卸作業，但真正吸引他的，是泊位深處那兩艘百丈鉅艦。
在這個距離看，艦身上的陣紋更加清晰，那是一種和落日域陣法完全不同的風格，陣紋的走勢不追求精密的巢狀和延遲，而是以極其霸道的方式將靈力強行壓縮在艦體表面，形成一層近乎實質的防禦層。
“那兩艘就是域外來的鉅艦？”林策停下腳步，望著碼頭的方向問道。
“道友好眼力。左邊那艘黑色的是東域聖火教的商船，右邊那艘青色的是北域玄冥宮的。”桃小紅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往碼頭方向看去，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道友你是不知道，每半年從域外出發來咱們落日域的鉅艦，少說也有數百艘。”
“數百艘？”林策眉頭微皺，“但碼頭上只有兩艘。”
“因為能活著到的，就這兩艘。”桃小紅的語氣忽然變得低沉了幾分，沒有了之前那股油滑的腔調，“道友是飛過來的吧？來的時候有沒有經過黑潮海峽？”
“經過了。”
“那你應該感應到了。黑潮海峽裡那條大傢伙，那是這片海域最淺的一處深海區。越往南，水深越大，海底的東西越恐怖。”桃小紅抬手指著碼頭外那片深藍色的海面，聲音裡帶著一絲心有餘悸的後怕，“我在這千帆城住了這麼多年，聽那些域外來的水手講過無數故事。道友，不是他們不想多跑幾趟，而是每一趟都是在拿命賭。這片海域，尤其是深海區域，有大妖。金丹期修士見了都得繞著走的那種，船毀人亡是常事。敢跑這條航線的商隊，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林策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為什麼還肯跑？”桃小紅像是猜到了他心裡的疑問，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利。東域一瓶二品的療傷丹，在他們那邊也就幾十枚靈石一瓶。到了千帆城，同樣的東西能賣到數百枚靈石，翻了不知道幾倍。三品丹藥更離譜，一瓶能賣到十數萬靈石。可在東域，這個價錢夠買好幾瓶同品階的丹藥了。道友，能把命拴在褲腰帶上橫渡外海的人，早就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夠膽賭一把的人其實不少，贏一次便是後半輩子丹藥靈石不愁了。”
桃小紅說到這裡，指了指碼頭方向，“就拿那兩艘鉅艦來說吧，能從數百艘裡活著開到千帆城的，都是踩在同行的屍骨上過來的。船身上那些刮痕，那都是途中遇到海獸留下的。能保住船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人沒死光更是祖墳冒青煙。”他搖了搖頭，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油滑，“所以道友，你在千帆城看到的所有域外丹藥，每一瓶都帶著血腥味。買的時候別嫌貴，這每一瓶丹藥都是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那些沒到的船，連人帶船早就不知道沉在哪條海溝裡了。”
PS：丹藥價格有修正過了，但後面幾章可能會漏掉修改，哪裡有錯誤的麻煩指正一下，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