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沉默了片刻。等價交換的前提是自己手裡的東西對等。他在空間翻了一遍，有培元丹、聚氣丹，還有幾瓶二品療傷丹藥，都是他這段時間煉製的上品。雖然知道這些東西比不上對方的靈草，他還是掏出幾瓶放在攤位上。攤主拿起一瓶拔開塞子聞了聞，點了點頭說了句“成色不錯”，然後又放了回去。林策想了想，又從空間裡拿出幾件在血靈教打劫來的中品靈器，有飛劍、有護甲，還有兩面殘破的陣旗。攤主的目光從那幾件靈器上掃過，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拿起一隻靈器把玩了兩下又放回去了。那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這些東西在他眼裡不算什麼。
林策收回靈器和丹藥，手指在空間裡翻了又翻。他現在空間裡最值錢的就是這些丹藥、靈器、符籙，以及那批從血靈教手裡搶來的靈石，但人家剛才已經明說了不要靈石。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藍星時看過的那些古董鑑寶類節目，真正的大收藏家，最感興趣的不是價值連城的東西，而是沒見過的東西。眼前這位中年商人，把三百年份的紫玉靈芝隨便擺在灰布上，卻仔細擦拭一面不值錢的銅鏡，又鄭重其事地把一顆夜明珠擺在攤位最顯眼的位置，顯然對那些沒什麼實際用處的稀奇玩意有著特別的偏好。
他心念一動，把手從空間裡收了回來，先從空間最角落裡翻出兩樣東西。一枚不鏽鋼外殼的指南針，一支黑色的塑膠手電筒，都是最初穿越時隨身帶著的，在藍星隨便哪個百貨商店都能買到，但在這個世界，它們獨一無二。
攤主見他掏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正好看見林策將那兩樣東西擱在攤位邊緣。他放下茶杯，先拿起那個圓形的金屬物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這是何物？”
“指南針。”林策說著，將那枚指南針平放在掌心，針尖在夜明珠的柔光下微微晃動了幾下，然後穩穩地指向正南，“不管身在何處，指標永遠指向南方。不需要靈力催動，也不受任何陣法或幻術影響。”攤主拿起來試了試，那根指標無論他怎麼轉動方向都紋絲不動地指著南方。他眉頭微微挑起，對著夜明珠的光反覆轉了幾個圈，然後把指南針放下來，又拿起那支黑色的塑膠圓柱體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東西比指南針更讓他困惑，通體漆黑，一頭是透明的玻璃片，另一頭是平的，側面有個可以按下去的凸起。他不知道這玩意怎麼用。
攤主好奇地將鏡面對著眼睛看了看，拇指按上那個凸起的開關。一束白得刺目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玻璃片中射出，直直照在攤主的臉上。攤主手一抖，那手電筒差點脫手飛出去，好在他反應快，一把又撈了回來。他將手電筒拿近端詳，對著那束白光照了照自己的手掌，又往遠處照了照碼頭邊的海面，海面被照出一小片白亮的光斑。
這一亮，周圍的攤主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幾個離得近的攤主湊過來看了看，其中一個披著獸皮的北域武者拿起指南針比劃了兩下，搖搖頭放了回去，這東西對修士確實沒什麼用，一個基礎的方向術法就能搞定的事，誰還專門帶塊鐵疙瘩。至於手電筒，那更是雞肋。修士能夜視，就算真的看不見，一個照明術法隨手就能施放，比這拇指粗細的光柱亮得多。幾個圍過來的攤主看了兩眼便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攤位上。
只有攤主沒有放手。他把手電筒翻來覆去地看，關了又開、開了又關，反覆試了好幾次，然後放在攤位上，手指在光柱邊緣劃了劃，像是在感受那層光有沒有溫度。他抬頭看了林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這個修為不算出眾的大周修士，身上掏出來的東西倒是一件比一件有意思。指南針和手電筒在他眼裡都是機巧有餘、實用不足的小玩意，說不上多大價值，但能隨身帶著這種稀奇物件的人，身上多半還有別的。
“小友，還有什麼新奇的物件，不妨一併拿出來看看。”
林策想了想，低頭在空間裡又翻了一陣。角落裡放著當初去精品店買玻璃瓶時一起帶來、後來卻一直沒派上用場的機械手錶。他把手錶拿出來，擱在攤位上。那是一塊全鋼錶殼的自動機械錶，銀色錶盤，金屬錶帶，背透設計能看到內部密密麻麻的齒輪和遊絲，鏡面是藍寶石玻璃，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著極淡的藍光。在藍星這東西不過值幾百塊錢，但在這裡，它是另一個世界工業文明的結晶。
攤主的目光落在錶盤上那幾根正在無聲轉動的指標上。他將手錶拿起來，透過背透的表底看著內部那些精密咬合的齒輪，拇指摩挲著錶殼上冰涼的金屬質感。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策以為他要把表放下去了，才終於開口：“沒有靈力，沒有陣紋，這些齒輪是怎麼轉的？”
“發條。上緊發條之後，齒輪就會帶動指標轉動，不需要任何靈力。”林策道，“一圈是六個時辰，十二個時辰走兩圈。這上面的刻度，時針、分針、秒針，每一根都有對應的讀法。”他將讀表的方法簡單演示了一遍。
攤主將手錶翻過來，透過背透的表底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精密齒輪。那些齒輪小得幾乎看不清，彼此咬合的角度精準到毫釐，遊絲的擺動規律而穩定，和這個世界所有依靠靈力驅動的東西完全不同。“這小玩意這麼精密，居然在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下就可以轉動。”他將手錶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端詳，嘴裡嘖嘖稱奇，“有意思。真的有意思。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林策見他這副愛不釋手的模樣，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自己應該拾起老本行，做回兩界倒爺。不過修士的眼光比凡人高得多，像打火機、鏡子這類東西，在凡人城鎮或許能算個稀奇物件，但在修真界一個術法就能實現，根本沒有任何市場。但顯微鏡呢？修真界的煉丹師觀察靈草還停留在肉眼和神念階段，一臺能放大數百倍的光學顯微鏡或許能把煉丹推到一個全新的維度。還有電動汽車？修真界不缺能源，靈石礦脈取之不盡，缺的只是能源轉換的方法。太陽能充電板加上電機，理論上可以驅動任何機械。還有無人機，用來探查地形、測繪地圖，用來探索險地。他越想越多，越想越遠，嘴角的弧度也越來越明顯。
攤主打斷了他的思緒。“這東西我要了。你可以在我的攤位上挑一件東西。”
林策回過神來，眼裡閃過一絲興奮。他沒想到一塊普通的機械手錶真的能讓這位金丹修士捨得用價值連城的靈草來換。他的目光在攤位上掃過，天元果、冰肌玉骨花、月華冰蕊、紫玉靈芝，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看向攤主：“前輩，天元果和冰肌玉骨花，我都要。如果一塊手錶不夠，我這裡還有一些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前輩剛才也說了，不在意品階，只看順不順眼。我從大周過來，路上帶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有幾樣或許前輩會感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