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繼續往裡走，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那攤位只鋪了一塊灰布，布上零零散散地擺著幾隻玉盒，數量比周圍的攤位少得多，但每一隻玉盒都讓林策的眼皮跳了一下。玉盒通體由半透明的青玉雕成，盒蓋內側嵌著一層極薄的水晶片，透過水晶片能清楚地看到盒內靈草的品相，同時又隔絕了外界的灰塵和靈力干擾。
一隻玉盒中躺著一株三百年份的紫玉靈芝，比杏林齋那株兩百年份的品相強了不知多少倍，靈芝傘面上那層紫色光暈在夜明珠的柔光中微微流轉，像是活的一樣。另一隻玉盒中是一株五百年份的冰肌玉骨花，花瓣上的冰霜紋路細密而完整，光是隔著玉盒和水晶片都能感受到一股極寒的靈力從花瓣上往外滲。
還有幾隻玉盒中裝著林策叫不上名字的靈草，但每一株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都遠超他白天買下的那些。而在那幾只玉盒旁邊，還單獨放著一隻稍大些的玉盒，裡面擱著三枚通體硃紅的果實，果實表面有極細的丹紋自然流轉，正是九竅造化丹的核心主藥之一，天元果。
除此之外，還有一隻玉盒中裝著一朵形如冰蓮的淡藍色花朵，花瓣薄如蟬翼，被封在水晶片下仍微微顫動，散發出一層極淡的月白色光暈。林策認得這東西，駐顏丹的主藥材，月華冰蕊。他在丹方上見過描述，據說此花只在極寒之地的冰崖上生長，百年開一次花，煉成的駐顏丹能讓容顏百年不老。這東西在落日域早已絕跡，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
林策的目光在那三枚天元果上停了整整三息，又在月華冰蕊上停了數息，然後才移開。
攤主是個穿著暗紫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盤膝坐在攤位後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面容稜角分明，下頜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山羊鬍。他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但正是這種毫無波動的平靜讓林策心頭微微一凜，他用神念掃了好幾遍，掃過去空空蕩蕩，和隱道訣壓制氣息的效果如出一轍。
在這滿是築基修士的鬼市裡，一個完全看不透深淺的人，比那些氣息外露的築基後期修士更讓人不敢小覷。攤主沒有像其他攤主那樣安靜地等著客人上門，而是正在拿著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一面銅鏡，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擦一件挺有意思的小玩意。擦完銅鏡，他又從旁邊拿起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對著天光看了看，然後放在攤位上，擺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在幾隻玉盒正中間，好像這顆夜明珠才是攤位上最貴重的東西，那些價值連城的靈草不過是陪襯。
林策在攤位前蹲下身，伸手去拿那隻裝著紫玉靈芝的玉盒。手指剛碰到玉盒的邊緣，攤主便頭也不抬地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商人和老主顧討價還價的熟稔：“小友眼力不錯，三百年份的紫玉靈芝，是從東域紫霞山採下來的。傘面上的紫暈越濃，藥力越純。你手上那株，傘面紫暈已經凝成實質了，煉出來的丹藥品質至少能提兩成。”他將夜明珠又挪了個位置，讓它剛好和紫玉靈芝的紫色光暈交相輝映，然後滿意地點點頭，“這一行做久了，東西好不好，擺放的位置也很講究。”
林策將紫玉靈芝放回攤位，又拿起那隻裝著天元果的玉盒仔細端詳。隔著水晶片，果實在掌心裡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果肉深處緩緩燃燒。
“天元果，五百年份。”攤主終於抬起頭，看了林策一眼。他的目光很平和，語氣不像是在炫耀存貨，更像是在和一個初來乍到的同行聊天，“這東西在落日域應該是絕跡了。小友既然認得，看來也是個丹道大家啊。”
林策沒有接話，將天元果放回原位，又拿起那隻裝著月華冰蕊的玉盒看了看。花瓣在水晶片下微微發涼，那股極淡的月白色光暈在觸碰時輕輕一閃。他將月華冰蕊放回攤位，然後開口問道：“前輩，這幾味靈草，怎麼賣？”
攤主將手裡的軟布擱在一旁，從旁邊拿起一隻紫砂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在海風中飄散開來。他喝了一口茶才慢慢說道：“這些靈草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關鍵看小友拿什麼來換。”
“靈石？”林策問。
“靈石不成。”攤主擺了擺手，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在落日域靈石是可以交易一切，但在外域這東西說句不好聽的，也就比路邊的石頭值點錢。我一個金丹期修士，大老遠從東域跑到這裡來，圖的不是靈石。當然，如果你能拿出上品靈石，老夫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像是在炫耀修為，倒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林策心頭微動。金丹期。果然和他之前猜測的一樣，這個攤主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神念掃過去空空蕩蕩，和隱道訣壓制的效果如出一轍。他用神念掃了好幾遍都沒探出深淺，直到對方自己說出來才敢確認。不過和柳寒淵那種金丹期不同，眼前這位身上沒有任何壓迫感，他坐在那裡就像是坊市裡任何一個普通的攤主，喝茶、擦銅鏡、擺弄夜明珠，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商人才有的悠然自得。
“不要靈石，那前輩想要什麼？”林策問。
“換東西。”攤主放下茶杯，手指在攤位上隨意劃了一圈，“特別的靈草，丹藥，法器。等價交換，各取所需。當然，你要是有稀罕的物件，老夫看著順眼也行。”他說完又將夜明珠往旁邊挪了半寸，端詳了一下整體效果，然後補了一句，“做生意嘛，重要的是高興。靈石？誰會缺這玩意。”
PS：本來今天休息的，但看到催更者，實在過意不去，今天一章，明天恢復正常，感謝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