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從演武臺出來時，天色尚早。桃小紅被周若眉扶著回了海風居，那張黝黑的臉上還掛著傻呵呵的笑，不知是贏了擂臺的興奮還是周若眉攙扶的功勞。林策沒有跟上去，他沿著主街往南面碼頭走去，心裡盤算著杏林齋掌櫃那句“四百年以上的主藥只有域外商船上可能有存貨”。九竅造化丹的輔助藥材已經湊了七七八八，唯獨那三味核心主藥，天元果、萬年靈乳、天魂草，在落日域根本聞所未聞，連千年藥堂的夥計聽了都搖頭。域外商船是他最後的希望。
南面碼頭的規模比他上次遠遠一瞥時更加驚人。幾十艘大小船隻在泊位間起起伏伏，碼頭上的修士和武者往來穿梭，扛著貨箱的、推著板車的、拿著清單核對貨物的，人聲鼎沸。而那兩艘百丈鉅艦依舊泊在碼頭最深處，艦身上密密麻麻的陣紋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光是站在遠處都能感受到艦體散發出的靈壓。
林策沿著碼頭棧道往鉅艦方向走去，在距離泊位還有數十丈處，一道淡金色的禁制光幕擋住了去路。光幕前站著兩個護衛，身著東域風格的暗紅勁裝，腰間掛著狹長的彎刀，胸口繡著聖火教的火焰圖騰，修為都在築基初期。兩人見林策走近，對視了一眼，左邊那個護衛抬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語氣公事公辦：“商船重地，非商隊成員不得靠近。”
林策停下腳步，從袖中摸出幾枚靈石，不動聲色地塞進那護衛手裡，笑道：“兩位道友辛苦，在下是大周的煉丹師，想打聽幾味靈草，不會耽擱太久。”
那護衛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靈石，拇指在靈石的成色上蹭了蹭，臉上的公事公辦便化成了幾分笑意。他將靈石揣進懷裡，語氣也鬆快了些：“道友客氣了。有什麼事儘管問，能說的我都告訴你。”
“聽說域外商船上還有一些貨品沒有出手，我想看看能不能淘幾味年份高些的靈草。”
“道友來得不是時候。”另一個護衛主動接過話頭，“船上的貨大部分在靠岸的頭幾天就交易完了，剩下那些是船主大人特意留的，等著回程前三天才會拿出來拍賣。現在距離拍賣會還有半個月，道友如果真想登船，可以趁這個時間去找找入場的門牌。這裡的門牌三天前就銷售一空了，如果道友真有意向，可以去鬼市中看看，但聽說那邊的門牌已經炒到了上千靈石一張。”說到這他看了林策一眼，也許是看出林策的疑惑，便繼續解釋道，“我們船主大人說了，不管外面炒到多少靈石，能掏出這個數買門牌的，至少說明有實力參與競拍，省得什麼人都往裡擠。”
林策點了點頭，沒追問門牌原本賣多少靈石，轉而問道：“剛才說的鬼市是？”
“就南碼頭東邊那片空地。”護衛抬手往碼頭東側一指，“說是鬼市，其實也就是我們這些海外商船隨船過來的散商在那邊聚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門牌大部分都是被這幫人買走的。但這幫人是自己花靈石跟著商船來的，不是聖火教的人，所以不受商隊規矩限制，想賣什麼賣什麼，要價也自己定。不過說句實話，”他笑了笑，“這些能跟船大老遠來這的人，手裡的好東西確實不少，就是價格嘛，比坊市還貴上幾分。”
“貴是因為品質好。”另一個護衛插嘴道，“道友要是真想找高年份的靈草，除了拍賣會之外，鬼市是最有希望的。那些人專門做散貨生意，有些靈草連你們這的千年藥堂都拿不到。”
林策道了聲謝，又摸出幾枚靈石塞給兩個護衛，轉身往碼頭東側走去。身後那護衛還在掂著靈石的成色，隱約傳來一句：“這大周來的煉丹師倒比那些世家子弟大方。”
傍晚時分，林策來到了碼頭東側的鬼市。海風在夜晚吹來，帶著一股鹹溼的涼意，吹在人身上不冷不熱，十分舒適。鬼市和他想象中的夜市完全不同，這裡沒有燈籠，沒有招牌，只有上百個攤位沿著海岸線一字排開，每個攤位上方都懸浮著一顆或幾顆照明用的夜明珠或熒光石，柔和的光暈將整片鬼市映得如同白晝，卻又不刺眼。
每個攤位之間的距離隔得極開，彼此互不干擾。攤主們大多穿著異域服飾，有從頭到腳裹在白色長袍裡的東域散修，有披著獸皮的北域武者，還有幾個穿著絲綢長衫、面容和落日域人沒什麼兩樣但服飾細節明顯不同的修士。攤位上的貨物五花八門，靈草、丹藥、法器、陣旗、獸骨、妖獸內丹，什麼都有。
有一家攤位甚至擺著幾塊通體漆黑的礦石，礦石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暗紋，林策的神念掃過去居然被彈了回來，那礦石的材質能隔絕神識。鬼市裡沒有吆喝聲，攤主們一個比一個沉默，偶爾有人上前問價，也只是低聲交談幾句，談成了便一手交靈石一手交貨，談不成便各自散去，安靜得不像是在做買賣，倒像是一群彼此心照不宣的人在無聲地交換著各自的籌碼。
林策沿著攤位一個一個看過去。大部分攤主的修為都在築基後期到大圓滿之間，也有幾個和他一樣是築基中期，貨物品質確實如那護衛所說比坊市裡的藥鋪高出一截，光是百年份的靈草就有好幾種是他白天在杏林齋都沒見到的。他在一個披著獸皮披風的北域修士攤前停下，撿起一株三百年份的龍血藤看了看，品相比杏林齋那株還要好上幾分，藤身上的血色紋路更加密集，年份也更足。攤主報了個價，比杏林齋貴了將近三成，林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同樣的靈草他已經在杏林齋買過一株，沒必要再花錢買第二株。
他繼續往裡走，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