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本來不想幫忙的。他不是那種見義勇為的人,在修真界混了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沒實力的時候出頭就是找死。但桃小紅剛才那個舉動和他自己不一樣。他林策從來都是能躲則躲、能苟則苟,被人追著打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跑,第二反應是藏等風頭過了再出來。桃小紅一個煉氣大圓滿,明知道自己打不過,還是站出來了。不是因為有把握,不是因為有利可圖,只是因為這店是眉姐開的,而眉姐對他好。這種傻,他做不到,但他願意幫一把。
“記住,”林策收回手,語氣平淡,“沒實力前該忍還是得忍,不然就是找死。這次我能幫你,不代表下次還會。”
桃小紅把符籙小心地收進懷裡,對著林策深深鞠了一躬,什麼也沒說,轉身在生死狀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演武臺設在千帆城西北角,一座由整塊黑曜石砌成的圓形擂臺。擂臺邊緣刻著三層禁制陣法,陣紋呈暗金色,從擂臺底部一直延伸到邊緣的石柱頂端,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將整座擂臺籠罩在內。光罩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顯然是經過了某種陣法的擴容。擂臺周圍是層層疊疊的觀戰席,粗略估算能容納上千人,此刻已經被聞訊趕來的修士擠得水洩不通。
籤生死狀的訊息傳得比桃小紅預想的還快,煉氣大圓滿挑戰築基初期,這種事在千帆城幾年也碰不上一次。碼頭上扛包的、坊市裡擺攤的、藥鋪裡抓藥的,但凡手頭沒事的全都湧了過來,連幾個域外商隊的護衛都擠在人群裡,用生硬的官話互相打聽著挑戰者的身份。還有幾個衣著華貴的修士乾脆在觀戰席外圍支起了臨時盤口,押桃小紅勝的賠率高得嚇人,幾乎沒人下注。
熊彪先一步躍上擂臺,從儲物袋中抽出那柄通體赤紅的長刀,刀身上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火光。他將長刀往地上一頓,刀尖在黑曜石地面上劃出一道火星,仰頭朝桃小紅的方向吼道:“黑大個,磨蹭什麼呢?簽了生死狀還想反悔?”
他身後那幾個跟班也跟著起鬨,尖嘴猴腮的吹了聲口哨,喊熊哥一刀劈了他。圍觀的眾人發出一陣鬨笑,但笑聲中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桃小紅沒有理會那些鬨笑,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摸出兩把短柄錘,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一步一步走上了擂臺。
開擂的銅鑼聲炸響時,整座演武臺都靜了一瞬。
熊彪率先出手,赤紅長刀在身前劃出一道數尺長的刀芒,裹挾著築基初期的靈力直劈桃小紅的胸口。他根本沒把這個煉氣大圓滿放在眼裡,這一刀甚至連三成力都沒用到,只想一刀劈翻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大個,好讓臺下的人知道挑釁他的下場。桃小紅早有準備,在刀芒劈出的瞬間便往後急退,雷暴符已經攥在手中。刀芒追著他的身形劈在黑曜石地面上,炸出一片刺目的火星。就在熊彪收刀回勢、準備劈出第二刀的間隙,桃小紅將全身靈力灌入手中的雷暴符,照著林策教他的法子用力往前一甩。
“熊哥小心!”尖嘴猴腮的跟班在臺下尖聲喊道,但已經來不及了。
雷暴符在半空中炸開,一道粗壯的銀色電弧從符心中竄出,劈頭蓋臉地砸向熊彪。熊彪瞳孔猛縮,顧不上劈第二刀,赤紅長刀倉促橫在身前格擋。銀色電弧撞上刀身,炸出大片刺目的白光,雷暴符的威力遠超他的預判,整個人被炸得往後連退了好幾步,握刀的手臂又麻又痛。他的護體靈力在這一擊之下已被震出了數道裂紋。
桃小紅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就在熊彪倒退的同時,他一個箭步踏上前去,整個人借勢欺近到熊彪身前不足五尺的距離,這是烈焰符最佳的施放距離。他將靈力灌入烈焰符,對著熊彪的胸口直直砸了過去。
“還有?”熊彪驚呼一聲,想要側身閃避,但擂臺上的空間被禁制光罩限制,退路已盡。符籙在他腳下炸開,方圓數丈之內瞬間化為一片火海,橙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擂臺的禁制光罩,將整座演武臺映得如同熔爐。臺下圍觀的眾人被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逼得往後仰去,前排幾個修為低的修士本能地抬手遮住了臉。
熊彪在火海中左衝右突,護體靈力在雷暴符的衝擊下本就搖搖欲墜,此刻又被烈焰符的火海裹挾,護體靈光寸寸碎裂。他揮刀劈開湧來的火焰,但符籙的範圍攻擊沒有任何死角可躲,他的衣袍被燒得焦黑,虯髯被火焰燎去了半邊,護體靈力徹底崩散。就在他護體靈力崩散的一剎那,桃小紅掏出第二張雷暴符,毫不猶豫地貼著他的胸口拍了過去。
這一下近得不能再近。雷暴符在熊彪胸口炸開,熊彪整個人被銀色電弧裹挾著倒飛出去,赤紅長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噹啷一聲插在黑曜石地面上。他重重地砸在擂臺邊緣的禁制光罩上,光罩被撞得劇烈晃動了幾下,隨即又將他彈回擂臺地面,整個人仰面朝天躺在黑曜石上,胸口一片焦黑,嘴角溢位暗紅色的血沫,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手臂抖了幾次都沒能撐起身體。
桃小紅喘著粗氣,從懷裡又摸出一張雷暴符攥在手裡,一步一步走到熊彪面前。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這個剛才還耀武揚威要砸店的虯髯大漢,舉起了手中的短柄錘。
“不要!”尖嘴猴腮的跟班在臺下尖聲喊道,拳頭砸在禁制光罩上,只激起了一圈漣漪。
熊彪仰頭看著那雙短柄錘,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嘶啞著聲音道:“要殺就殺,老子不討饒。”
桃小紅舉著錘子,停了片刻。他想起剛才林策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句話,沒實力前該忍還是得忍。殺了熊彪,他身後的東域商隊不會善罷甘休。他只是千帆城裡一個扛包帶路的散修,惹不起聖火教的商船。眉姐還在海風居,她的店還在,這事不能牽連到她。
他把錘子慢慢放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張生死狀,當著一片寂靜的觀眾席撕成兩半。碎紙落在熊彪胸口,被血黏在了焦黑的衣袍上。
“這次放過你,”桃小紅的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別再去找海風居的麻煩。”
熊彪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嚅動了兩下,最後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演武臺的光罩緩緩散去,臺下圍觀的人群這才從死一般的寂靜中回過神來。尖嘴猴腮的跟班連滾帶爬地衝上擂臺去扶熊彪,被熊彪一巴掌推開,自己捂著胸口慢慢爬了起來。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赤紅長刀,收進儲物袋,回頭看了桃小紅一眼,什麼也沒說,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擂臺。那幾個原本還在起鬨的跟班也都噤了聲,灰溜溜地跟在熊彪身後擠出了人群。
桃小紅轉過身,對著看臺角落裡那個穿灰佈道袍的身影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直直往後栽去。一邊的周若眉見到桃小紅倒下趕忙跑了過去抱著桃小紅,卻發現這傢伙只是興奮的虛脫並沒有什麼大礙,她鬆了口氣然後發現兩人的姿勢有點不對,周若眉嬌羞的道:“下次不許那麼衝動了”桃小紅看到周若眉的嬌羞一時間也只是樂呵呵的!
而林策見狀也只是轉身朝著港口而去,並沒有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