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這才收回目光，看向錢老。兩人視線一碰，心照不宣地同時笑了一下。錢老重新坐回搖椅上，端起紫砂茶壺給兩隻茶杯都斟滿了茶，茶香在海風中嫋嫋散開。
林策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開始一樣一樣地跟錢老核對這批貨物的清單，機械手錶、光學顯微鏡、工業級顯微鏡、機械天平、游標卡尺、機械鬧鐘、手電筒、指南針、瑞士軍刀、一臺高底盤越野電車、一整套太陽能充電板和蓄電裝置，外加一批從嘉手辣基地搬回來的軍械樣品。每一樣都當場驗貨，錢老看得極其仔細，遇到不明白的就揪著林策問。
尤其是那批軍械的用途，林策還專門從空間裡取出幾枚子彈，裝進步槍彈匣，拉動槍栓，對準遠處海岸線上一塊礁石扣動了扳機。槍聲在夜空中炸響，子彈擊中礁石，石屑飛濺。
周圍的攤主們齊齊轉頭看過來，錢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畢竟是金丹修士，伸出手要過那把步槍，學著林策的樣子拉動槍栓，又開了一槍，然後低頭看著槍身上冒著的輕煙，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這玩意……比普通法器還快。而且不需要靈力，就是攻擊力弱了點。”
“弱是弱了點，但這東西不需要靈力，連凡人都能使用。”林策把步槍接過來放在攤位上，“前輩，這批貨的份量，讓您幫我拿下萬年靈乳應該不虧吧。”
錢老捧著紫砂茶壺靠在搖椅上，眯著眼看了林策半晌，開口道：“小兄弟，你這些東西，老夫收了。明天拍賣會上的萬年靈乳，老夫一定幫你拿下，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前輩請說。”
“拍賣會上不管你還要買什麼東西，老夫都可以幫你叫價，不用你出面。畢竟你一個築基中期修士，在那種場合太扎眼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你以後還有其他什麼好東西，一定要先給老夫過目，而且必須要優先賣給老夫。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林策點點頭：“前輩放心，小子有好東西第一個就給前輩過眼。”
錢老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你小子越來越對我味了。”說完這句，他的目光便往那輛越野車飄去，伸手摸了摸車身光滑的漆面，繞著車頭轉了兩圈，終於忍不住開口，“這大傢伙怎麼上手？先去試試？”
林策聽到這話哪會不同意，當即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錢老撩起暗紫色長袍的下襬，一屁股坐進副駕駛，坐墊的柔軟度顯然讓他有些意外，又上下顛了顛。
林策自己坐進駕駛室，關上車門，指著方向盤下方那個圓形按鈕說：“前輩看好了，這個地方是點火的，輕輕一按，車子就啟動了。”他按下啟動鍵，車內燈同時亮起，儀表盤上的各項指示逐一亮起又熄滅，最後定格在滿電的狀態。
安靜的鬼市裡，這輛沒有靈力波動卻能自己發光的鐵疙瘩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林策又指著檔位旋鈕說，“這裡是掛擋的，扭到這個位置是前進，扭到這個是後退。”
他掛上前進擋，踩下電門。車子在沙灘上平穩地滑了出去，輪胎碾過細沙，發出沙沙的輕響。鬼市裡上百個攤主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輛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陣紋流轉的鐵疙瘩，載著錢老和林策在沙灘上跑了起來。
起初林策開得很慢，一邊開一邊講解方向盤怎麼打、電門怎麼踩、剎車在哪裡。錢老坐在副駕駛，起初還端著一副金丹期修士的架子，手搭在車窗邊上，目光不緊不慢地掃著外面的海灘，但林策能感覺到他另一隻手在座椅側面摸了又摸，大概是在感受座椅皮革的質感。
開了一圈，林策靠邊停下，錢老便迫不及待地和他換了位置。金丹期的神識和記憶豈是普通人能比的，剛才林策操作時他在旁邊看了那麼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講解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坐上駕駛座，雙手握住方向盤，點火，掛擋，踩電門，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車子起初還開得小心翼翼，在海灘上慢悠悠地兜著圈子。
但很快，錢老便找到了感覺，腳下電門越踩越深，車子在沙灘上越跑越快。最後一個急轉彎，他猛打方向盤同時拉了一把林策剛教他的手剎，整輛車在沙灘上甩出一道極漂亮的弧線，車尾甩出一大片沙塵，劈頭蓋臉地潑向那些圍觀的攤主們。
賣礦石的北域武者首當其衝，一頭一臉全是沙子，張嘴就罵：“老錢你個老不死的！顯擺就顯擺，別拿沙子潑老子！”旁邊的中年女修也被潑了一裙子沙，一邊拍一邊笑罵。錢老在車裡哈哈大笑，又踩下電門，車子在沙灘上畫起了S形，越跑越快，越跑越瘋。繞了十幾圈，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車，從駕駛座上下來時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他拍了拍車頂，語氣裡那股商人的精明和算計已經被純粹的興奮蓋過了，“雖然不能飛，速度也不算快，只能在陸地上跑。但這東西開出去，在外域可是獨一份！”
林策跟著下了車，走到他身旁，指了指剛才一併搬出來的那套太陽能充電板和蓄電裝置：“前輩，這套裝置就是專門給這車子充能用的，不需要靈石，只需要陽光。充滿一次能跑好幾百公里，陰天也能用。”
錢老回頭看了看那摞太陽能板，又看了看自己剛才在沙灘上飆了十幾圈的車，忽然仰頭看了看夜空中那輪彎月，又低頭看了看沙灘上碾出的層層疊疊的車轍，最後轉過頭來看著林策，沉默了好一陣，才從袖中取出一張通體暗金的玉牌，隨手拋給林策：“沒這東西你明天可上不了船。明晚鉅艦上見。”
林策接過玉牌低頭一看，牌面上刻著一艘鉅艦的浮雕，背面是一個編號和一道極細的防偽陣紋。他將玉牌收進懷中，對著錢老拱了拱手：“明晚見，前輩。”
錢老已經重新鑽進了駕駛座，手搭在方向盤上，頭也不回地朝他擺了擺手，那意思大概是“老夫再開幾圈，你自己回去吧”。林策笑了一下，轉身朝鬼市外走去。身後又響起電門踩下的輕響和輪胎碾過沙灘的沙沙聲，接著便是一陣攤主們的笑罵和起鬨。
林策沿著鬼市的主路往回走，懷中那張暗金玉牌貼著胸口。明晚的拍賣會，有錢老這位金丹期商人替他叫價，萬年靈乳基本穩了。他大步往靈字洞府走去，心裡已經在盤算明晚拍賣會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