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宗的隊伍在次日清晨出發。蒼玄寂依舊是那副枯槁的模樣,淡青色道袍洗得發白,銀絲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小禾扶著他的手臂,跟在他身後,走過千帆城的青石板路,踏上那艘停泊在內港碼頭的蒼梧宗飛舟。飛舟升空時,小禾回頭往城東洞府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策站在洞府門口,遠遠望著那艘飛舟在晨光中越升越高,直到它化作天邊一個小小的黑點,才收回目光。他沒有打算跟著回去。他要在千帆城閉關,順便賣賣丹藥。這裡的行情比內陸好得多,因為聯盟戰事吃緊,丹藥價格一路飛漲,而千帆城有域外商船定期靠岸,靈草的來源比內陸更廣也更穩定。更重要的是,在這裡他能找到煉製二階丹藥所需的靈草,甚至有機會摸索三階丹藥的煉製手法,這在落日域任何一個地方都無法做到。
他關上陣門,從空間中翻出那套許久沒用的易容工具,坐在銅鏡前開始給自己改頭換面。他將眉毛描得花白濃長,用特製的膠泥在眼角和額頭貼了幾道極逼真的皺紋,又在頜下粘了一撮山羊鬍,最後將長了不少的頭髮用一根竹簪束成道髻。他對著銅鏡反覆調整了幾次,確認沒有任何破綻,才換上一身提前準備好的灰白道袍,推門走了出去。銅鏡裡映出的不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修士,而是一個仙風道骨、面容清癯的老道,眉宇間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從容。
半個月後,千帆城的坊市裡多了一個擺攤的老道。他在坊市角落支了個不起眼的小攤,攤位上只擺了幾瓶一品丹藥,品相卻都極佳,丹紋清晰,藥力精純,比坊市裡那些藥鋪賣的普通貨色強了不止一籌。他也不吆喝,只是每日傍晚準時來,擺上兩個時辰便收攤走人。
起初沒什麼人注意他,但連續賣了幾天之後,幾個買了他的丹藥的散修便發現了不對勁,這老道賣的丹藥,藥效比同品階的丹藥高了至少兩成。訊息傳得很快,不過小半個月,坊市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小攤前便開始有人排隊了。
又過了一個月,那老道的攤位上開始出現二品丹藥。千帆城有域外商船定期靠岸,二品丹藥雖然少見但並非沒有。可是那些都是域外丹藥,價格高昂不說,每次的數量也極其有限。
而這老道賣的二品丹藥,品相絲毫不遜於域外的同品階丹藥,價格卻低了將近三成。坊市裡幾家藥鋪的掌櫃開始坐不住了,派人去打聽這老道的來歷,但什麼都沒打聽出來。這老道從來不跟任何人多說話,賣完丹藥便走,不留名號,不留聯絡方式,誰也摸不清他的底細。
三天前,千帆城坊市管理處貼出了一張公告。公告的內容很簡單:一位不願透露名號的道長,即日起接受二品丹藥的委託煉製。委託人需自備靈材,每開一爐收取十枚中品靈石作為開爐費,成丹後道長收取其中五成作為煉製報酬。若委託人能提供三品以上丹方、稀有靈材、失傳的古丹方、煉丹手法秘本等珍稀之物,可抵充開爐費和部分報酬,具體條件面議。
公告貼出之後,整個坊市都炸了鍋。在此之前,落日域的修士想要煉製二品丹藥,只能等待域外商船靠岸時花天價請隨船的域外丹師出手,且不說域外丹師極少隨船前來,能冒險來這的二品丹師更是鳳毛麟角,所以這條航線根本沒有幾個二品丹師願意冒險橫渡外海,哪怕你再有錢也沒人煉製。而現在,千帆城居然有了自己的二品丹師。
頭幾天,大部分人還在觀望。二品丹藥的煉製難度遠非一品可比,靈材的損耗率極高,萬一煉廢了,靈材就打水漂了。但沒過幾天,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第一個上門的,是千帆城黃姓世家的家主,築基後期的修為。他們家族攢了好幾年才湊齊一份築基丹的主材,是給自己家族最有天賦的後輩準備的,一直在等域外商船來的時候請域外丹師幫忙煉製。但域外丹師的要價高得離譜,找到了他也不一定請得起。而且二品丹師極少隨商船冒險橫渡外海,來了幾趟商船,連一個二品丹師的影子都沒見著。這老道的公告一齣,觀望了幾天黃家家主最終還是按耐不住,賭上了這一把。
幾天之後,黃家主從老道手中接過一個青瓷瓶,瓶中是三枚帶丹紋的築基丹,每一枚都比他在域外拍賣會上見過的築基丹品相更好。他捧著那三枚築基丹,在坊市裡當著一群圍觀修士的面,雙手都在發抖,對著煉丹的老道深深施了一禮,聲音裡壓著激動到極致的顫抖:“多謝道長出手!小老兒為了這批靈材奔波了好幾年,域外商船來了好幾趟,連個二品丹師的影子都沒見著。要不是道長出手,小老兒空有靈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堆在庫房裡落灰。這三枚築基丹不僅是我黃家後輩的未來,更是我黃家崛起的機會啊!”
老道只是擺了擺手,收了開爐費和另外三枚丹藥作為報酬,說了句“錢貨兩清,貧道只取該取之物”,便轉身回了內室。
訊息傳得比公告還快。不到一個月,千帆城出了一位本地二品丹師的訊息便從千帆城傳到了南疆,又從南疆傳遍了整個落日域。
起初只是散修們口耳相傳,後來連一些宗門執事和世家子弟也開始帶著靈材專程趕來千帆城。坊市管理處門口排起了長隊,全是來預約煉丹的修士。有人帶著二階療傷丹藥的靈材,有人帶著二階修煉丹藥的靈材,還有人帶著祖傳的古丹方殘卷前來碰運氣,甚至有人捧著一塊不知從哪個秘境裡淘來的暗紅色礦石,說這是三品丹藥的主材,請道長幫忙看看能不能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