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策接過話頭，語氣坦誠，沒有任何遮掩：“前輩，實不相瞞。這朵月華冰蕊，晚輩煉製駐顏丹只有不到四成的把握，且成丹品相最多隻能達到下品。倘若是由前輩出手，以二品丹師的成丹率至少能達到七成以上，品相也有望達到上品。晚輩在丹道上走了數十年，深知自己離二品還有多遠。這次冒昧隨公主前來，一是想親眼觀摩前輩的煉丹手法，二是想當面向前輩請教幾個困擾晚輩多年的難題。若前輩不吝指點，晚輩願將一本三品丹師所著的丹道心得《玄丹隨筆》拱手相贈。”
林策聽到三品丹師所著的丹道心得這幾個字，心裡微微一動。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抬起眼皮，多看了玄天策一眼。
林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伸出手，指尖在月華冰蕊的花瓣上方懸停了一瞬，感受著那股極淡的月華之力在花瓣中流轉。駐顏丹的丹方他早就從公冶柔那裡獲得，二階丹藥，以月華冰蕊為主材，輔以數味調和藥性的靈草。月華冰蕊的藥性極嬌，稍有不慎便會散盡月華，煉出來的駐顏丹頂多是個下品。但對於擁有凝丹訣的他，再加上二階丹藥已經煉了不下數百爐，駐顏丹的難度不算什麼。
“駐顏丹，貧道可以煉。”他收回手指，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從容，“按貧道的規矩，委託人需自備所有靈材。成丹後貧道收取五成作為報酬。以這一朵月華冰蕊的藥量，一爐可出八枚駐顏丹，貧道取四枚，公主得四枚。開爐費十枚中品靈石。公主可接受？”
“四枚駐顏丹足矣。”姬月汐點了點頭，十枚中品靈石對於大周皇室來說不算什麼，她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和姬月汐談妥之後，林策目光看向了玄天策。那本《玄丹隨筆》，他是志在必得的。
玄天策站起身，再次對林策深深一禮，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求知之切：“前輩，這本丹道筆記是晚輩十幾年前從一座古洞府中偶然得之，裡面記載了一位三品丹師畢生的煉丹心得。晚輩研究了十數載，別說三品，連二品都未能叩其門。晚輩困在一品丹師之境已逾十年，始終未能窺見二品的門徑。若前輩願意出手煉製駐顏丹，並容晚輩在旁觀摩學習，晚輩願將這本隨筆作為拜禮贈與前輩。若能得前輩當面指點一二，晚輩此生無憾。”
林策伸手接過那本十分厚實的冊子，翻了幾頁。冊中的字跡分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前半部分是一種極古拙的篆體，每一筆都透著歲月沉澱的厚重，密密麻麻地記載著三品丹師的煉丹心得。從靈草的年份鑑別到火候的精細控制，從古方的考據到失敗案例的覆盤，事無鉅細。
他翻到中間某一頁，目光停在一行古篆上：“今日試煉太虛清靈丹，以九葉靈芝入藥，輔以天陽果調和藥性。凝丹之際神識入爐，以神念為引，將藥力分作九股，同時注入丹胚九竅之中。九竅齊開，丹光自生。然神念不足者，不可強行為之，否則神識反噬，輕則丹毀，重則識海受損。慎之，慎之。”林策看到這裡，心頭又是一震。神識入爐，九竅齊開，這正是三階丹藥煉製手法的核心關竅，這位三品丹師竟然將每一步都寫得如此詳盡。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冊子的後半部分明顯是後來新釘入的紙張，上面的字跡和前半部分截然不同，清雋工整，正是玄天策的筆跡。裡面記錄了他這十數年來研究這本三品心得時的諸多困惑和嘗試，有些頁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推演過程，有些頁面則只寫了幾行便戛然而止，顯然是卡在了某個無法突破的瓶頸上。其中一頁寫道：“紫葉蘭與赤陽花葯性相沖，始終無法調和。藥力融合度徘徊於六成，無法寸進。不知何時才能窺其門徑。”字裡行間透著一種壓抑了十數年的不甘與執著。
林策抬起頭，看向玄天策。這個年輕的丹師站在那裡，姿態放得極低，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亮得驚人。他不是來巴結權貴的，他是真的想在丹道上更進一步。林策忽然想起自己當初在蒼梧宗藏經閣裡翻閱《陣道入門》時的心境，那種無人指點、只能靠自己摸索的孤獨感，和眼前這個年輕丹師何其相似。
他將冊子合上，放在手邊。語氣依舊是那副蒼老的從容，但措辭比剛才多了幾分鄭重：“玄道友，貧道觀這隨筆中記載的諸多心得，足見你在一品丹藥上的造詣已臻化境。你困在二品門檻上，不是你的天賦不夠，而是你缺少一個引路人。貧道雖是二品丹師，但也只是比你多走了幾步路而已。待此間事了，你如有疑問，儘管問來。”
玄天策渾身一震，撩起道袍便要跪下行大禮。林策抬手虛扶，一道極柔的靈力將他托住，讓他跪不下去。
“不必如此。貧道與你平輩論交即可。”
姬月汐見兩人之間那股惺惺相惜的氣氛越來越濃，便識趣地站起身，對林策施了一禮：“道長，駐顏丹之事便拜託了。晚輩還有些瑣事要處理，先行告退。玄道長便留在此處，與前輩探討丹道吧。”
林策微微頷首，取出一份委託玉簡遞到姬月汐面前。姬月汐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確認了委託條款和報酬比例，然後以神識在玉簡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記。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精緻的玉盒放在桌上，裡面裝的是十枚中品靈石和駐顏丹所需的輔材靈草，又對林策行了一禮，便轉身退出了洞府。陣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廳中便只剩下林策和玄天策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