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策深吸一口氣，對林策躬身道：“前輩，晚輩在煉製續脈丹時，一直無法解決紫葉蘭與赤陽花葯性相沖的問題。晚輩曾嘗試以靈泉水調和，但效果不佳，藥力融合度始終無法超過六成。敢問前輩，可有他法？”
“紫葉蘭性寒，赤陽花性燥，兩者的藥性衝突確實極難調和。用靈泉水調和，只會稀釋藥力，治標不治本。”林策說到這頓了一下，見玄天策豎起耳朵等著，才繼續道，“你可曾試過凝霜草？”
“凝霜草？”玄天策眉頭微皺，“凝霜草性寒，與紫葉蘭藥性相近，加入之後豈不是更加偏寒？”
“凝霜草雖是寒性，但它的寒並非外放，而是內斂。你將它和赤陽花同時入爐，凝霜草會在高溫下釋放出一種極淡的草酸，這種草酸恰好能中和赤陽花的燥氣，同時又不會與紫葉蘭的藥性衝突。你下次試煉時，不妨將凝霜草在入爐前先用冰水浸泡半炷香，取出後立即與赤陽花一同入爐，火候控制在七分，不要過猛。試試看。”
玄天策聽完，整個人愣在原地。他腦子裡飛速推演了一遍，紫葉蘭、赤陽花、凝霜草，三者在丹爐中的反應路徑和他之前嘗試過的所有方案都不同，但細細推敲下來，卻覺得妙到了極致。他困在這個難題上數年，翻閱了無數典籍，試過了十幾種靈草組合，從未想過用凝霜草，凝霜草在丹方中通常只用於寒性丹藥，誰會想到用它來中和燥氣？但正是這種反常規的思路，讓他豁然開朗。
“前輩……”玄天策的聲音有些發顫，“晚輩困在這個難題上已近十年，翻閱無數典籍，試過十數種靈草組合，從未想過用凝霜草。前輩一言，便解了晚輩十年之惑。晚輩心服口服！”他說完對林策又是躬身一禮。
“不必如此。”林策語氣淡然，“丹道一途，沒有捷徑，但也沒有絕路。你缺的不是天賦，而是變通，前人的經驗不一定適合當下。”
玄天策聽到這又是感悟了一陣，接著連問了數個困擾他多年的煉丹難題，從藥性融合到火候掌控，從靈草替代到凝丹時機的把握。林策一一解答，有些是他在無數次的煉丹實踐中自己摸索出來的，有些是他從那些域外丹道殘本中學到的，結合自己的理解重新闡述的。兩人一問一答，不知不覺便過了小半個時辰。
“玄道友，貧道觀你對二品丹藥的理解已相當深厚，之所以始終無法突破，根源不在藥草和火候，而在凝丹這一關。”林策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語氣比方才又鄭重了幾分，“一品丹藥的凝丹，只需將藥力聚攏即可。但二品丹藥的凝丹，需要在聚攏的同時以神識引導藥力完成一次蛻變。這一步的訣竅，在於靈力的運轉路線。”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緩緩畫了一道極簡的弧線：“凝丹之際，靈力不要直直地灌入丹爐，而是要以這種弧線的方式從丹爐底部盤旋而上。先慢後快，先輕後重。讓靈力在丹爐內形成一個極細微的漩渦，以這個漩渦帶動藥力在旋轉中完成融合與蛻變。”
玄天策的目光死死盯著林策指尖劃過的那道弧線，呼吸都屏住了。
“這套手法，貧道也是從古籍中偶然得之。今日便傳你三分，至於剩下的七分，需要你在實踐中自己去領悟。記住，漩渦的大小和速度，取決於你所煉丹藥的藥性。藥性越烈，漩渦越小越快；藥性越柔，漩渦越大越緩。這個分寸，沒有人能替你把握，只能靠你自己的神識去感應。”
玄天策站起身，對著林策深深鞠了一躬，將腰彎到了最低。他直起身，將桌上的《玄丹隨筆》往林策的方向輕輕推了推，聲音裡帶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佩：“前輩今日指點，晚輩銘記於心。這本《玄丹隨筆》便贈與前輩，以謝前輩解惑之恩。”
林策將冊子收下，又從空間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以神識在其中刻下了幾道關於凝丹訣的基本運功路線。他將玉簡推到玄天策面前：“這枚玉簡中記載了一套基礎的凝丹手法，與你一品丹師的底子相輔相成。你拿回去好生參悟，或許用不了多久，便能摸到二品的門檻。”
玄天策雙手接過玉簡，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向林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將玉簡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再次行了一禮。
“去吧。明日我將開爐，記得前來觀摩。”林策端起茶杯，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老道模樣。
玄天策應了一聲，轉身推開陣門，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陣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廳中重新恢復了安靜。林策靠在椅背上，將那本厚實的《玄丹隨筆》翻開，從頭開始一頁一頁地細讀。窗外靈泉池水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條靈魚從蓮葉下游過，尾巴在水面上拍出一小圈極細的漣漪。他翻到之前看過的那一頁古篆，目光在“神識入爐，九竅齊開”這八個字上停了很久。這本《玄丹隨筆》對他來說，或許比駐顏丹的那幾枚報酬更加珍貴。有了這本心得，九竅造化丹的煉製成功率至少能提高兩成。
第二日清晨，玄天策早早的來到天字洞府。陣門剛開，他便對林策行了一禮，依舊是那副恭敬謙遜的模樣，但眼底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期待。林策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只是微微頷首，說了句“隨我來”，便引著他穿過庭院，往煉丹室走去。
天字洞府的煉丹室比藍星丹坊那間大了數倍不止。地火臺由整塊黑曜石砌成，檯面上刻滿了約束地火的陣紋，此刻尚未啟用，暗紅色的符文在爐壁內部若隱若現。丹爐擱在地火臺上方，爐身通體暗金，爐壁上的陣紋層層疊疊，比林策之前用過的任何一口丹爐都要繁複。玄天策一進煉丹室，目光便被那口丹爐吸引住了，但很快又移開，安靜地退到角落裡站定，不敢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