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策給玄天策和桃小紅交代了後續事宜。藍星丹坊的日常煉製有玄天策和方羽撐著,三品丹藥的委託暫時壓下來,等他回來再處理。桃小紅把這一年多積攢的賬本和靈石清點了一遍,林策只取了其中一部分作為路上的開銷,其餘的留給鋪子運轉。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他換回灰佈道袍,恢復本來面目,給蘇晴晚發了道別訊息,說自己有些事情需要外出一趟,歸期未定。
傳訊玉簡亮起時,蘇晴晚正盤膝坐在赤焰號的靜室中。她低頭看了一眼玉簡上的文字,眉頭微微蹙起,隨即站起身,連外袍都沒披便推門而出。
金丹後期巔峰的神念何等強大,兩人之間的距離又不遠,她的神識直接循著玉簡的靈力波動反向追了過去,一道清冷的女聲便這麼毫無預兆地在林策的識海中響了起來:“你要去哪裡?我也去。”
林策腳步一頓,被這突如其來的識海傳音震得頭皮微微發麻。他以前對澤十里使用的時候,對方也是這副反應,沒想到風水輪流轉,自己也有被人追著識海灌音的一天。
他只得停下腳步,以神識回道:“晚姐姐,小弟這次要去的地方又遠又危險,而且這一趟需要多久的時間我也說不清楚,屆時別耽誤你赤焰號的修復了。晚姐姐何必跟著我跑這一趟?”
蘇晴晚的回答卻讓他徹底沒了脾氣:“正因為赤焰號還沒修好,姐姐我困在這島上等了大半年都快悶死了。你一個小小築基期都不怕,姐姐金丹後期巔峰怕什麼?再說了,你是目前唯一能讓姐姐感興趣的人,不單單是陣法上的天賦!”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單憑你能讓錢老費盡心思尋找東西,就夠讓我好奇的了。怎麼?覺得姐姐會拖你後腿?”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但以蘇晴晚的修為和身份,她確實有資格這樣說話。林策被噎得好一陣沒接上話,最後只能認命,但他考慮了下還是補了一句:“晚姐姐,這一趟可不是遊山玩水。我要去的地方在無盡沙漠深處,光是徒步穿過沙漠就得許久,路上流沙死海、噬骨蟻穴、赤蠍巢穴,還有天罰殘留的空間裂隙,金丹期修士都不敢說能全身而退。你真的要去?”
“無盡沙漠?你去那裡幹嘛?難道是探索什麼秘境?”蘇晴晚的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意外的興奮,“那姐姐更得去了。放心,姐姐既然敢去,自然有自保的手段。你在碼頭等我,我收拾一下就來。”
林策沒想到這都被她猜到了。他收起傳訊玉簡,站在碼頭邊等蘇晴晚,一邊等一邊在心裡回想剛才那番對話。他也在猶豫要不要將玄丹秘境的事說出來,如果有金丹後期巔峰的強者同行,秘境中的風險自然會降低不少,把握也更大。
但他和蘇晴晚說到底並不算熟悉,認識她不過是因為錢老這層關係,見面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秘境這種地方講究的是信任,而他連蘇晴晚的底細都摸不透,她是聖火教的船主,是金丹後期巔峰的強者,但除此之外,他對她一無所知。這就讓他很難辦了。
還有蘇晴晚說的那句“不單單是陣法上的天賦”。林策在腦子裡反覆咀嚼這句話。他在蘇晴晚面前從頭到尾只展示過對陣法的瞭解,看艦體維修、和她聊陣紋結構,除此之外沒有展露過任何其他方面的能力。她是從哪看出他還有別的天賦的?難道是因為昨日?想到這裡,林策心裡微微一緊。
他想起蘇晴晚昨日在洞府裡一直盯著凡塵子的眼神。雖然自己已經用隱道訣徹底斬斷了林策和凡塵子之間的所有氣息關聯,但蘇晴晚畢竟是金丹後期巔峰的強者,又是聖火教的船主,在東域那種地方混到這個位置,眼光毒辣得很。
她或許早就從某些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了他和凡塵子之間的相似之處,只是沒有點破。至於她是真的看出了端倪,還是隻是覺得有意思想跟著看看,林策一時也拿不準。但既然她沒有挑明,他也就繼續裝糊塗。
片刻之後,蘇晴晚便出現在了碼頭。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長髮束成高馬尾,腰間掛著一隻素面儲物袋,整個人從那個風華絕代的船主變成了一個英姿颯爽的江湖女俠。
本就極其出眾的容貌在這身勁裝的襯托下更顯得落落大方,碼頭上好幾個正在裝卸貨物的散修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林策也不禁愣了愣神,蘇晴晚見他這副表情,嫣然一笑:“走吧,林策弟弟。帶路。”林策這才回過神來,乾咳一聲,轉身往碼頭外走去。
一路風塵,歷時數日。築基大圓滿之後飛行的遁速比以前快了一大截,當初從同安府到千帆城飛了小半個月,如今同樣的距離只需要不到一半的時間。蘇晴晚的金丹後期巔峰遁速更是快得離譜,她甚至嫌林策飛得太慢,好幾次直接拽著他的胳膊往前掠,林策只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老鷹拎著飛的小雞。數日後,兩人抵達青州北部,蒼梧宗坊市。
林策在出發前便透過紙鶴聯絡了公冶虎,約在坊市見面。他不知道的是,公冶家在聯盟放棄東陽府後,整個家族都搬遷到了青州,在蒼梧坊市租了間鋪子繼續做丹藥買賣。靠著和他合作這些年的積累,公冶家後輩中終於在這一年誕生了一位自己家族的一品丹師,這才讓他們的丹藥鋪子能繼續開下去。
但因為沒了林策丹藥的品質支撐,公冶家的鋪子也只是回落到了普通丹藥鋪的水準,生意雖說不差,卻再也沒了當年那種供不應求的盛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