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還是那個坊市,只是比以前熱鬧了許多。因為聯盟勢力收縮,將防線回撤到青州、雍州、雲州一帶,大量修士隨宗門和家族內遷,蒼梧宗坊市作為青州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之一,人流量比林策上次來時翻了好幾倍。街邊的攤位比以前密了不止一籌,連巷口那棵大榕樹下都多了好幾家臨時支起的茶攤。
蘇晴晚是第一次進入落日域內陸。她站在坊市入口,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修士和攤位上 品相不一的靈草丹藥,眼中帶著幾分好奇,這和她熟悉的東域坊市風格截然不同。
東域的坊市更規整,更講究,店鋪必須高大上,招牌燙金描銀;而這裡的坊市透著一股粗糙卻鮮活的生命力,攤主們扯著嗓子吆喝,買家蹲在攤位前挑挑揀揀,偶爾還能聽到砍價聲和罵聲混在一起。她看著一箇中年女修為了幾枚靈石跟攤主爭了近一盞茶的功夫,最後居然還真的把價格砍下來了,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們落日域的坊市,倒是比東域有趣多了。”
林策將她帶到榕樹下,讓她稍等片刻。蘇晴晚靠在榕樹幹上,目光在來來往往的修士身上掃過,這種純靠眼力和感覺的觀察方式讓她覺得新鮮。在東域,她走到哪裡都有人認得她,蘇船主三個字就是一塊金字招牌。而在這裡,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沒有人對她畢恭畢敬,她只是一個修為看不透的路人。這種陌生的自在感,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林策到的時候,公冶虎已經等在榕樹下了。築基之後的公冶虎整個人年輕了十幾歲,以前雖然看上去也就四五十歲但還是能看到一些遲暮的氣息,而現在生機活力都比之前提升了一個臺階,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腰桿挺得筆直,眼神也比以前銳利了幾分。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丹師打扮的年輕人,看修為剛突破築基不久,胸口掛著一枚一品丹師的徽章,是公冶家最近新晉的丹師公冶明。築基不久?林策多看了他幾眼。
公冶虎遠遠看到一道身影往這邊走來,下意識地用神識掃了一下,然後整個人便僵住了。築基大圓滿。這個修為在如今的青州坊市雖然不算稀罕,但對方顯然是衝著自己來的。他迅速在記憶中搜尋這張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招惹過這一位築基大圓滿的修士。他定了定神,上前半步,將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和試探:“不知,道友,可有何事?”
林策看著他那副謹慎的模樣,忽然笑了。這十幾年來,他每次和公冶虎交易都是易容相見。公冶虎認識的那個“林策”,一直都是一個煉氣期的年輕修士,是公冶柔喜歡的少年郎,而不是眼前這個築基大圓滿的強者。他走到公冶虎面前,站定,用自己本來的聲音開口道:“虎伯,是我,林策。”
公冶虎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雞蛋。他盯著林策的臉看了又看,又用神識反覆掃了好幾遍,築基大圓滿的氣息確鑿無疑,比他現在築基初期的修為高了整整三個小境界。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林公子……你居然是築基大圓滿的修士?這麼說,這麼多年來……你自己才是那位丹道大師?”
林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這是沒辦法的事。當時的我還只是一個煉氣期,若被人知道我能煉出二品丹藥,怕不是第二天就有金丹老怪上門把我綁回去當煉丹奴隸。所以只能假借師傅之名,一用就是十幾年。”
公冶虎聽到這話倒吸了一口涼氣,內心翻湧的驚駭幾乎要從喉嚨裡溢位來。林策的底細他知道,十幾年前在青州坊市第一次見面時,他還只是個煉氣後期的年輕修士,而現在已經跨過了築基期,直接站在了築基大圓滿的境界上。這種修煉速度莫說他沒見過,就是聽都沒聽過。他自己從煉氣期突破到築基初期,花了六十多年,還是靠著林策給的築基丹才勉強在氣血耗盡前跨過那道門檻。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十幾年前還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隱藏身份,如今已經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位置上。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對著林策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語氣裡的那點小心和試探已經被髮自內心的敬重所取代:“原來真是我等高攀了。多謝林公子這些年的照顧,若不是公子的築基丹,老朽這輩子都摸不到築基的門檻。”
他身後的公冶明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公冶虎轉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催促道:“還不快見過林公子!林公子當年在煉氣期就能煉出二品丹藥,你如今才剛入一品,好好學著點!”公冶明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發顫:“晚輩公冶明,見過林前輩。”
林策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腔調,但措辭間多了幾分溫和:“虎伯不必如此。公冶家與我一直都是合作的關係,我林策不是忘恩的人。這十幾年來若非有公冶家的藥材供應,我的丹道之路也不可能走得這麼順。”他從懷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遞到公冶虎手中,“這裡面是五百瓶丹藥,對應之前虎伯提前給的上千份草藥。收好。”
公冶虎雙手接過儲物袋,低頭看了一眼,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夠分量。林策對他抱了抱拳,目光在公冶虎身後的人群中不經意地掃了一圈。
他沒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到嘴邊的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被他嚥了回去。他只是對著公冶虎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便走,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坊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分開後,公冶明望著林策消失的方向,忽然轉頭對公冶虎道:“族叔,你說林前輩會不會就是千帆城的那位三品丹師?”
公冶虎正低頭看著手裡那隻沉甸甸的儲物袋,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猛地一僵,隨即豁然抬頭往林策消失的方向望去。坊市街道上人來人往,哪裡還找得到那道灰佈道袍的身影。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陣,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感謝 玄夢蒼然,左嚟,梧桐城的柳夢璃,喜歡兔子魚的初元戒,神劍宗沐風真人,窮追不捨的巴蘭,的打賞,還有很多道友的打賞這裡就不一一列出了,小草拜謝!萬分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