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策是被從巖縫中漏進來的一縷晨光晃醒的。他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身旁看去,身旁已經空了。只有一塊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擱在他手邊,毯子上壓著一枚淡青色的傳訊玉簡。
他坐起身,右肩上的牙印還在隱隱作痛。洞壁上那幾顆廢棄靈石殘渣的藍綠熒光已經熄滅了,晨光從巖縫中斜斜地漏進來,在石地上投下幾道極細的光柱。洞穴中那股甜膩的暗紫花蜜香已經散盡了,只剩下沙漠清晨特有的乾燥而清爽的空氣。他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
“傻弟弟,昨天的事,就當是一場夢吧。夢醒了,就忘了吧。姐姐要回去了,不要來找我。魂晶我拿走了,你的那份,自己收好。好好修煉,希望有一天能在域外見到你。”
玉簡中神識留下的字跡清雋,只是最後幾筆的刻畫比前面的重了幾分,像是心事重重中,一個失神之過。
林策握著玉簡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沒有立刻起身去追,也沒有用傳訊玉簡發訊息。他只是將毯子疊好放在一旁,盤膝坐在原地,運轉天帝經將身體裡殘留的那股甜膩氣息徹底驅散。然後他將玉簡收進懷中,站起身,對著巖縫中漏進來的晨光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蘇晴晚為什麼走。不止是因為昨天的那一場夢,更是因為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誰都抹不掉。她需要時間去消化,他也需要。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外面是茫茫沙海,晨光將整片沙漠染成了一片極淡的金色。遠處天邊,一道極細的龍捲風正在緩緩移動著。
林策在巖縫外站了很久。晨光從沙丘頂端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將他身後的巖縫入口映得忽明忽暗。他把蘇晴晚留下的那枚玉簡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將它收進了懷中。
去找她嗎?他確實想。但找到了又能說什麼?昨晚的事兩個人都是清醒的,至少他是清醒的,蘇晴晚雖然被那股催情妖力控制了身體,但她的意識並沒有完全消失,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走。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誰都無法當作沒發生過。但正因為發生了,現在見面除了尷尬之外什麼都不會有。她需要時間去消化,他也需要。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林策深吸一口氣,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到腦後。他將目光從千帆城的方向收回來,重新投向了無盡沙漠深處。厲絕那張獸皮地圖上標註的“玄丹秘境”就在這片區域附近,按玉簡中提到的五百年一啟的週期推算,秘境開啟的時間已經近在眼前。但具體入口需要等到秘境開啟前才會顯現,現在只能根據地圖上的大致方位來搜尋。
他將厚土玄武陣的陣盤從洞口收回來,重新換上一身乾淨的灰佈道袍,將墨隱刀掛在腰間。蘇晴晚不在,他的遁速雖然慢了一截,但天步在沙漠中的優勢依然明顯。他將神念鋪開,沿著地圖標註的方向往沙漠深處繼續前進。
越往沙漠核心區域靠近,環境便越惡劣。沙丘從連綿起伏的巨型沙山變成了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戈壁巖臺,又從戈壁巖臺變成了遍佈碎石和沙礫的荒原。空氣中的靈氣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淡的硫磺味,那股味道從沙層深處滲出來,混在乾燥的風裡,像是這片沙漠在呼吸。
林策靠著神識躲過了很多次埋伏。有一次是一群藏在沙層下的沙蠍,它們的體型比之前在戈壁巖臺上看到的那隻小得多,但數量極其龐大,密密麻麻地蟄伏在沙層表面下方不到半尺的位置,只露出尾鉤尖端那一點極細的暗紫色光澤。如果不是他的神唸經過天帝經淬鍊,對靈力波動的感知遠超同階,根本不可能發現這群偽裝成沙粒的殺手。他繞開了。
還有一次是一片流沙死海。那片流沙從表面上看和普通的沙地沒有任何區別,但他的神念探進去之後卻發現沙層下方是一片巨大的空洞,空洞中有一股極微弱的吸力正在將表面的沙粒一點一點地往下拉。那股吸力不是靈力波動,不是妖獸氣息,而是天罰殘留的空間裂隙在緩慢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厲絕的地圖上標註過這片流沙死海的位置,他按著地圖上的安全路線繞了過去。
走到傍晚時,他在一片被風蝕得奇形怪狀的岩石柱群中找到了一處看起來還算安全的沙丘,打算在這裡歇息一晚。這座沙丘背靠著幾根巨大的岩石柱,地勢相對平緩,周圍沒有任何生命氣息波動,看起來是個理想的露營地。
他走到沙丘腳下,正要取出陣盤,腳下的沙地忽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不是流沙那種緩慢的下陷,而是一張巨口從沙層下方猛地張開,上下顎之間拉出了數丈寬的空隙,口腔內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螺旋狀的利齒,每一顆利齒都有半尺來長,齒尖上還殘留著上一次進食時留下的暗紅色血漬。一股極其濃烈的腐腥氣從那巨口中噴湧而出,混著沙粒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向林策。
林策的反應幾乎是在巨口張開的瞬間便做出了,天步連閃,整個人在沙地上拉出一道極淡的殘影,險之又險地從兩排利齒之間滑了出去。他的後背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利齒咬合時帶起的風壓,將他道袍的後襟撕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巨口咬了個空,上下顎撞擊的悶響在空曠的戈壁灘上傳出很遠,震得周圍的沙粒簌簌往下滑。
林策落在數十丈外的一塊岩石上,回頭看去,只見他剛才站立的沙丘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地龍妖獸。那地龍的上半身從沙層中直立而起,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十數丈之高,渾身覆蓋著暗褐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臉盆大小,鱗甲邊緣泛著極淡的土黃色光暈。它的頭部兩側生著兩隻極小的眼睛,瞳孔呈豎直的梭形,正死死地盯著林策的方向。
三級初階妖獸。
林策的神念快速掃過這條地龍,發現它的鱗甲表面覆蓋著一層極特殊的靈力波動,那股波動和沙漠中的土系靈氣幾乎完全同頻,讓它能夠完美地融入周圍的沙地環境。
這就是為什麼他剛才用神念掃了好幾遍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原因。這條地龍擁有某種隱匿類的天賦神通,是它在進化到三級時覺醒的。他剛才探查到的不是沒有生命氣息,而是所有的生命氣息都被那條地龍的天賦神通給遮掩了過去。
三級妖獸會覺醒某種天賦神通,同時也會面臨一次化形的選擇。他在蒼梧宗藏經閣的古籍上看到過相關的記載,二階妖獸在突破三階時可以選擇自己化形後的形態。
普通的妖獸不會選擇完全的人類形態,因為在妖獸的認知裡,人類大部分都是弱者,它們寧願保留自己種族最強大的特徵,比如更鋒利的爪子、更堅硬的鱗甲、更適合在沙漠中生存的體型。
所以大部分三階妖獸化形後都是半人半獸的形態,既擁有了人類的四肢和靈智,又保留了種族的戰鬥天賦。而這種化形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選擇了便無法再更改。除非像初代蜂后紫姬那樣,有元嬰後期以上級別的修士願意以自身的本源之力替它重塑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