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道友，可是想殺妾身？”她開口了，聲音從那雙薄唇間飄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卻又沒有絲毫刻意。那聲音鑽進耳朵裡，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羽毛在耳膜上輕輕撓了一下。
域外首領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的神色倒沒什麼明顯的變化，但手上的殺意已經收斂了幾分。相對於那些沒有神智、只知道嗜血的低階妖獸，能化形且口吐人言的妖狐說明她擁有極高的靈智，而擁有靈智就意味著可以溝通。在這片即將開啟秘境的谷地中，他不希望節外生枝。
“只要閣下離開此地，我們也不會對閣下動手。”域外首領的聲音沉穩，措辭間帶著幾分剋制的客氣，但那隻按在劍柄上的手始終沒有完全鬆開。
白狐化成的女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眼角微微彎起，眸子裡卻沒有任何笑意，反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審視：“五百年前，妾身曾僥倖進入過這座秘境，才得以化成人形。兩位道友何不讓我一同前往？秘境裡的情況，可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五百年前。這個時間點讓域外首領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玄丹秘境五百年一啟，這隻妖狐說她在五百年前進入過秘境並化成人形，那她的年齡至少是五百歲往上。五百年前她進秘境時是什麼修為？一級妖獸？還是二級妖獸？但不管是哪種，能活著從秘境中出來並且化形成功，說明她對這座秘境的瞭解遠超在場所有人。但域外首領沒有被這句話打動。
“閣下既然不想離開，那我們只好得罪了。”他說完這話，劍指一引，一柄通體金黃的飛劍從身前的虛空中無聲凝聚，劍尖直指妖狐的眉心。飛劍破空而去，速度快到只在夜色中留下了一道極淡的金色殘影。妖狐的反應卻比他預想的更快。在劍尖即將觸到她眉心的瞬間，她整個人化作了一陣灰霧，無聲地在原地消散。飛劍穿透灰霧，刺了個空。
“姐姐，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這些人類是不會同意我們進去的。”一道極其悅耳的少女聲音從北面傳了過來。林策將神念轉過去，看到石柱殘骸北面的一根石柱頂端，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著淡青色紗裙的少女。她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和那隻白狐化成的女子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間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俏皮。她赤足蹲在石柱頂端，雙手托腮，歪著頭看著域外首領，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促狹笑意。她的屁股後面，一條毛茸茸的淡青色尾巴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石柱上的沙塵。
又是一隻三級中階妖狐。域外首領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他收回飛劍，劍尖垂在身側，沒有再繼續攻擊的意思。墨中離也鬆開了按在唐刀刀柄上的手，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睛在兩隻妖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然後緩緩坐回了岩石上。他又向外掃視了一週，眉頭皺了起來，但什麼也沒說，只是重新閉上眼，像是在調息一樣。
域外首領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冷哼一聲。他沒有再對兩隻妖狐出手，但也沒有回應它們要一同進入秘境的要求。因為他在四周又感受到了另外幾股三級妖獸的氣息，雖然都是三級下階，但卻隱隱已有聯合之意。如果他現在繼續對這兩位狐族出手，那這些妖族只會更加聯合在一起，屆時別說對付它們了，自己怕是都要跑路。
他只好對手下的築基修士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加快探測陣法的推進速度，自己則重新站回了石柱殘骸中央。那隻白狐化成的女子應該也猜到了對方的想法，也重新在沙地上凝聚出身形。她看了域外首領一眼，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又浮了上來，然後緩緩走到北面那根石柱下方，盤膝坐下，閉上眼，竟然也開始調息了。
石柱頂端的青紗少女見狀，嘻嘻笑了一聲，從石柱上跳下來，落在白狐身旁，學著她的樣子盤膝坐下，但那條淡青色的尾巴還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顯然沒有真的入定。
域外首領沒有再趕它們走。他比誰都清楚，在這片無盡沙漠裡，再打下去只會引來更多的妖獸。兩隻三級中階的妖狐雖然棘手，但也並不是沒辦法對付，等進了秘境再說其他的。而那些真正被地底波動吸引過來的、還沒有露面的東西，才是他最擔心的。
谷地重新陷入了短暫的寧靜。探測陣法的暗紅光芒在石柱殘骸之間無聲流轉，地底那股波動越來越劇烈，越來越頻繁。石柱殘骸正中央的地面上，沙粒開始以極小的幅度跳動，像是一面被輕輕敲擊的鼓皮，每一次波動的震顫都讓那些沙粒跳得更高、更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秘境入口的開啟已經近在眼前了。
林策第一次見到會化形的妖族還是被震到了，而且還是兩隻狐妖。這讓林策既興奮又感到恐懼，這些化形後的妖族已經完全褪去了野獸的本能，擁有了人類的靈智。除了這兩波的妖族，林策還感應到幾股三級初階的妖氣波動，甚至還有一股他所熟悉的地龍的氣息。林策沒想到那隻地龍都被吸引過來了。不過現在的形勢是大家都在明處，就他自己在暗處，反而對他更有利，越混亂的場面對他來說越有機會。
翌日清晨，谷地中的對峙格局已然明朗。域外修士佔據了石柱殘骸中央，墨中離雖然和域外首領達成共識，但他卻也獨坐於谷地邊緣的岩石上，兩隻妖狐盤膝坐在北面石柱下方，那六隻三級初階妖族則聚在谷地西南角的一片沙丘上，與三方保持著微妙的距離。那頭地龍也在其中，和最初見它的妖獸形態不同，他也化成了半人半妖的形態，不變的是那兩隻梭形的小眼睛正冷冷地掃視著周圍。明面上就是這四方，其實還有個老六在身後藏著。
那六隻妖族原本想聯合兩隻妖狐，先把在場的人族修士給趕出去。但白狐化成的女子只是淡淡地掃了它們一眼，連回應都懶得給。對於已經化形的妖狐來說，這些還停留在半獸形態、連人話都說不利索的同類，和野獸沒什麼區別。至於它們為什麼不叫上其他妖族，對這些已經開了靈智的妖獸而言，多一個同族就多一重競爭，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呼朋喚友。
探測陣法的暗紅光芒在石柱殘骸之間無聲流轉，地底那股波動越來越劇烈。石柱中央的沙粒已經不是在跳動了，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下方不斷地往上頂，每一波震顫都讓那些沙粒彈起數寸之高，落下後又被下一波震得跳起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秘境入口的開啟已經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