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下半夜。林策依舊靠在暗紅砂岩斷壁後方,雙目微闔,天帝經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他沒有完全入定,而是將一縷神識留在外圍,保持著對谷地中央那群域外修士的持續監視。
那些築基大圓滿的修士並沒有因為夜色的加深而停下手中的動作,他們在石柱殘骸之間又增設了四處陣基,暗紅色的探測陣光在沙地上無聲蔓延,像是某種古老生物的觸鬚,一寸一寸地往地底深處探去。
隨著探測陣法的持續深入,地底那股奇異的波動也越發頻繁。起初每隔小半個時辰才會跳動一次,到了後來,每隔半盞茶的工夫便會有一次極明顯的震顫順著沙層和砂岩的縫隙傳上來,震得石柱殘骸上那些被風蝕了數千年的裂痕都在簌簌地往下掉沙粒。
墨中離率先睜開了眼。他盤膝坐在谷地邊緣那塊岩石上,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一瞬,隨即轉頭看向域外首領。域外首領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從打坐中醒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但眼中同時閃過了一絲異常的神色。那神色裡有意外,但更多的是興奮。他們等的東西,比預想的來得更快。
“波動頻率還在加快。”域外首領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那股居高臨下的從容已經被一種壓抑不住的期待所取代,“比典籍中記載的提前了至少一個月的時間。”
“提前了更好。”墨中離從岩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塵,語氣依舊是那副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調子,“省得夜長夢多。”
域外首領沒有再廢話。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數面陣旗,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暗灰色,旗面上繡著極細的隱匿陣紋。他將陣旗依次遞給手下的築基修士,低聲吩咐了幾句。幾個築基修士接過陣旗後迅速散開,將陣旗插在谷地外圍的數個關鍵方位上。
所有陣旗入地的瞬間,一層極淡的暗灰光罩從谷地邊緣升起,將整個石柱殘骸區域籠罩在內。這層光罩極其稀薄,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林策能感知到,它正在將地底那股波動牢牢鎖在谷地內部,不讓其往外擴散。
域外首領的動作很快,說明他早有準備。但他們低估了這片沙漠裡那些原住民對地底波動的敏感程度。
隱匿陣法剛佈置完畢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林策的神念便捕捉到了第一道從北面沙地中快速逼近的氣息。那氣息極其隱蔽,貼著沙層下方無聲潛行,如果不是林策的神識經過天帝經淬鍊,對靈力波動的敏感度遠超同階,根本不可能在這麼遠的距離上察覺到它。
他下意識地將神念往那個方向探去,看到的是一隻體型如成年犀牛般大小的暗紫色毒蠍。那蠍子通體覆蓋著一層極厚的暗紫甲殼,尾部那根毒刺高高翹起,刺尖上泛著一層幽藍光澤,在夜色中極其顯眼。它的八條腿在沙地上無聲滑動,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甲殼摩擦沙粒的聲音被它刻意壓到了最低。二級高階妖獸,相當於人類修士的築基大圓滿。
那毒尾巨蠍顯然也是被地底那股波動吸引來的。它從北面沙丘後方無聲地摸了過來,在距離石柱殘骸還有數十丈的地方停住了。它的尾刺在半空中緩緩轉動,像是在感應著什麼。
但它的隱匿在金丹中期的神識面前毫無意義。域外首領幾乎是瞬間便察覺到了它的存在,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右手往身側一劃,一道極細的金色劍芒從虛空中無聲凝聚,精準地穿透了沙層,從毒尾巨蠍的頭顱正中央刺入,下顎穿出。那隻二級高階的巨蠍連掙扎都沒來得及掙扎,八條腿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僵在了沙層深處。
域外首領收回手指,金色劍芒消散在空氣中,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隻巨蠍一眼,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地底的波動上。
但第二道氣息來得比第一道更快,也更不加掩飾。那是一股極其濃郁的妖氣,從谷地西南面的沙丘後方瀰漫過來,沒有絲毫收斂的意思。妖氣所過之處,連沙漠夜晚的寒風都被壓得停滯了幾分。林策將神念探過去,看到的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妖狐。
那妖狐的體型比尋常狐狸大了一圈,四肢修長,毛皮光滑如綢緞,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白光澤。它的眼睛是極深的琥珀色,瞳孔呈豎梭狀,在夜色中緩緩轉動,像是在打量著什麼。三級中階妖獸,相當於人類修士的金丹中期。
它走到石柱殘骸外圍約莫二十丈處便停住了腳步,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後退。它顯然感知到了谷地中央那兩個金丹中期的存在,也感知到了沙層深處那隻毒尾巨蠍殘骸散發出的死氣。但它沒有離開,只是安靜地蹲坐在沙丘上,那條蓬鬆的白色尾巴緩緩掃過沙地,像是在等什麼。
域外首領和墨中離幾乎同時將目光鎖定了那隻妖狐。兩人的手都按在了各自的法器上,墨中離的唐刀刀柄上那層暗紅絲繩被他攥得微微發緊。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正準備聯手將這隻妖狐驅離,那隻白狐卻先動了。
不是攻擊,是化形。它的身體在一層極淡的銀白光芒中緩緩拉伸、變形,四肢化作修長的手臂和小腿,狐首化作一張精緻到令人屏息的女人面孔。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如水銀般從她肩頭傾瀉而下,髮梢在夜風中輕輕拂動,露出一張極其妖豔卻又帶著幾分清冷的面容。
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眉如遠山,鼻樑挺秀,薄唇微抿時唇角帶著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審視。她穿著一身極薄極軟的白色長裙,裙襬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極淡的弧線,赤足踩在沙地上她每走一步,便會留下一道小巧的腳印,在晴朗的星空下格外的清晰。
“兩位道友,可是想殺妾身?”她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