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踏出空間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靈藥園廢墟應有的死寂，而是一股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陰冷。
眼前是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掀翻了一樣，到處散落著被高溫灼燒過的碎石和焦土。
元嬰一擊殘留的氣息還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蕩著，那是兩道元嬰級攻擊對撞之後滲入土壤和巖壁深處的餘韻。
他所站的位置正是一個巨大的深坑中心，坑底的泥土已經被高溫燒成了一層暗綠色的琉璃狀結晶，踩上去發出極細微的嘎吱聲，在這片空曠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
靈藥園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從第一層到第五層，那些曾經培育了無數靈植的壁龕、甬道、生態圈，那些被蘇九玄用木系靈力滋養了數千年的黑土和藤蔓，全都在那場爆炸中被炸成了碎片。
他往上爬的時候只能看到層層疊疊的塌方岩層，每一層的結構都已經完全垮塌，混雜在一起的碎石、斷裂的青銅框架和已經乾枯發黑的藤蔓殘骸堆疊成了一道陡峭的斜坡，從坑底一直延伸到地面。
他利用天步從坑底往上連閃，也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到達廢墟表面。
當他站直身體，將神念往四周鋪展開去的時候，臉色驟然變了。
不對。
秘境中的氣息不對。
十幾天前他剛進入秘境時，空氣中的靈氣雖然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寂感，但那股死寂之下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機。
那是歸元復生大陣在沉睡，秘境的自然生態還在按照既定的規則運轉。
但現在那股生機已經幾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濃郁的、幾乎凝成了實質的死寂。
這種死寂和碎骨平原上的陰氣截然不同，碎骨平原的陰氣是亡者的怨念和殘魂碎片凝結而成，雖然讓人不舒服，但說到底只是死物的氣息。
而現在這股死寂是活的，它在主動地、貪婪地從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汲取生機。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脊背上當即竄起一股涼意。
歸元復生大陣被激活了。
他不敢耽擱，當即辨認了一下方向，往傳承廣場的方向趕去。
腳下的廢墟嶙峋難行，他只能將天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在亂石和斷壁之間不斷閃掠，每一次落點都踩在最穩固的巖塊上。
一路上經過的所有地方都是同樣的景象，原本生機盎然的靈植枯萎發黃，曾經在巖壁上攀附的金色藤蔓變成了乾枯的灰褐色殘骸，連土壤中那些低階靈蟲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軀已經乾癟了大半。
距離傳承廣場越近，空氣中的死寂氣息就越濃。
等到他遠遠看到廣場邊緣那幾根殘存的石柱時，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景象撞入了他的視線。
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著數百上千道身影。
人類修士和妖族都有，其中人類修士約有二三十人，穿著各個宗門的服飾，有散修也有宗門弟子，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
妖族數量更多，足有數百之眾，有半化形的、有完全保持獸形的、也有幾個完全化為人形的，修為從二級初階到三級中階都有。
這些身影密密麻麻地擠在廣場的青石板上，從大殿門口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遠遠望去像是一片被凍住的潮水。
所有人，所有還站著的生靈，都閉著眼睛，不說話，不動，呼吸微不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