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和妖的臉色都極其蒼白，不是受傷失血後的那種蒼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生命力之後的灰白。
林策運轉天帝經將靈力凝聚在雙眼上，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道身影的頭頂都有一縷極細極淡的血色霧氣在緩緩升騰。
那是被抽取出來的氣血與神魂的混合物，從這些人和妖的百會穴中被一絲一絲地抽離出來，飄到半空中匯聚成一股股暗紅的細流，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入青石地面之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貪婪地吸吮著這些養料。
他還看到有幾個修士和妖獸已經倒在了地上，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般蜷縮成一團，眼眶深陷，皮膚緊緊貼著骨骼，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被風乾了數百年的乾屍。
倒在地上的個體修為大多較低，築基初期或二級初階，生命力本就不強，在大陣的抽取下撐不過幾天便已生機斷絕。
那些還站著的人也撐不了太久了，林策能感受到他們身上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弱，氣血和神魂的流逝雖然緩慢，但極其穩定，像是在被一隻極其耐心的蜘蛛一點一點地吸乾。
歸元復生大陣。
這就是歸元復生大陣的真正運轉形態。
他在長青城木樓中看到蘇九玄筆記時，曾在其中一頁見到過蘇九玄親筆繪製的陣圖，陣圖下方只寫了一句註釋：
“以血為引，以魂為薪。”
當時他還不完全理解這八個字的意思，現在親眼看到廣場上這一幕，他明白了，這些人和妖就是“薪”，是陣法運轉的燃料，他們被抽取出來的氣血滋養大陣的靈力脈絡，被剝離出來的神魂則成為滋養殘魂最精純的養料。
蘇九玄的筆跡在看到“以魂為薪”四個字時明顯重了幾分，墨跡透過了紙背，像是在寫下這幾個字時他也在掙扎。
但最終他還是佈下了這座陣。
林策壓下心頭的震動，將目光從廣場上那些已經形同傀儡的人身上移開，往傳承大殿的方向望去。
兩扇青銅大門此刻大開著。
不是正常開啟的那種姿態，而是被人從外部強行破開的，門板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已經全部熄滅，只留下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斬痕、燒灼痕和撞擊凹陷。
斬痕細長而深，是刀劍類法寶留下的；
燒灼痕呈扇形擴散，應該是某種火系術法或丹火噴射造成的；
撞擊凹陷大小不一，最大的一處直徑足有半丈，將整扇門板砸得往內凹陷了數寸。
這些痕跡層層疊疊地交疊在一起，觸目驚心，顯然是多位金丹修士與三級妖獸同時出手，將各自的看家本領全部傾瀉在這兩扇門上，才硬生生轟開了這座大殿的門禁。
林策幾乎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廣場上的人和妖被歸元復生大陣一縷一縷地抽取生機，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試圖原路返回，發現傳送陣早已失效；
有人試圖衝出廣場邊緣，卻被一層無形的陣法光罩彈了回來。
唯一的生路就是眼前這座大殿，也許裡面藏著破解大陣的方法，也許裡面有大陣的核心樞紐，也許躲進去就能隔絕那股從地底湧來的抽取之力。
於是那些修為最高、實力最強的金丹修士和三級妖獸便聯起手來，把所有的底牌都砸在了這兩扇青銅門上。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座大殿從始至終都是整個秘境最核心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