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到三百塊,我打開了修仙雙穿門》第271章 離開傀儡長廊(1)

作者:野蠻的小草·1小時前

顧雪柔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在看筆記時就已經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遍。五百年前她第一次進入這座秘境,以一級妖獸的修為,卻能毫髮無傷地穿過風蝕峽谷、各處陷阱、平安地走出秘境。她一直以為是運氣,現在她知道了,是蘇九玄。他不聲不響地為她讓開了所有的危險,把整座秘境最安全的一條路鋪在她腳下,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出秘境。

她沒有親眼見到他。但她感受到了那種被什麼東西默默守護著的溫暖,和當年棗樹下的少年如出一轍。那是她記憶中最溫暖的畫面,也是蘇九玄用盡一生去守護的東西。

但那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了。五百年對於化神修士來說不算太長,對於一縷被執念和仇恨滋養了數千年的殘魂來說,五百年的消磨足夠讓最後一絲理智也被碾碎。也許那一次放她走,就是他用盡最後一絲神智做出的選擇。之後,他便徹底沉入了大陣深處,變成了一個只會按照本能吞噬所有闖入者的殘魂。

顧雪柔輕輕的點點頭“林道友的話妾身記住了。”她聲音很輕,但語氣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不確定籠罩著的坦蕩,“但不管他還認不認得我,我都會先找到小青。如果他還認得…”她頓了頓,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手腕上那道暗色紋路,目光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感激,有悲憫,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柔軟,“那我想當面跟他說一聲謝謝。”

她沒有說完。還有一句話卡在喉嚨裡,沒有說出來,也想親口對蘇九玄說:“阿寧從來就沒有怪過九玄哥哥。”那是前世的她想說的話。在火焰吞沒正屋的那一刻,她閉上眼睛,最後想到的不是恐懼,不是疼痛,而是九玄哥哥還在山上,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家裡燒了,一定會很著急。她從來沒有怪過他,從來沒有。她只怪自己沒能多陪他一些日子,沒能把他一個人從棗樹下拽起來,陪她去街上買糖葫蘆。

但這話太過於沉重。沉重到她還沒說出口,鼻樑就已經開始發酸。她轉過身,往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即將邁下樓梯的那一刻,整座木樓忽然微微一震。那震動極輕微,輕微到如果不是兩人都站著,根本不會察覺,不是地震的那種橫向搖晃,而是一股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極細微的縱向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木樓的根基深處微微動了一下。

而空氣中那股始終存在的濃郁藥香,在震動過後似乎變淡了一點點。極細微的變化,像是有什麼人在木樓的更深處打開了一扇門,又輕輕關上,門縫中逸散出的氣息帶走了房間裡一部分積攢了數千年的藥味。又像是這座木樓本身在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顧雪柔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書案上那疊筆記和牆上那幅泛黃的畫。她看著畫上那個扎著雙丫髻的青衣少女,看著她仰著頭對畫外笑著的樣子,看著她露出那兩顆極小的虎牙,看著她被定格在紙面上的、永遠不會老去的十三歲。她看了片刻,然後對著那幅畫說了一句無聲的話。沒有聲音,只有嘴唇的翕動。連林策站在她幾步之內都沒有聽清她說的是什麼。

然後她轉身,往樓梯下走去。

林策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木製樓梯,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交錯迴響,一級一級往下沉。走到一樓書房時,那股藥香比進來時淡了許多,變成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混在乾燥的空氣中。

走出木樓時,那道黑色的木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門縫中最後一縷幽藍光芒被掐滅,簷下那排乾枯發黑的風鈴依舊紋絲不動地掛著,像是在沉默地目送他們離開。林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又看了一眼簷下那些風鈴,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清晰的念頭,這道門或許是專門為了阿寧而開的。

如果不是顧雪柔隨他一起前來,他一個人可能連這道門都進不去。這座木樓從頭到尾就沒有歡迎過任何外人,它只是在等一個人。等了數千年的人。

他不知道下一次這門再開的時候,還會不會再有人來。

街道上那些凡人依舊在重複著他們的動作,他們對兩人視而不見,動作的節奏和之前一模一樣。

因為顧雪柔的緣故,兩人相安無事的走出了長青城的城門,顧雪柔的腳步忽然快了幾分。灰白的天光從頭頂傾瀉而下,落在她銀白的長髮上,反射出一層極淡的光暈。

她沒有回頭,但林策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在走出城門的那一刻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在書房中翻看筆記時那種近乎崩潰的悲傷,也不是在木樓門口遲疑時那種複雜的柔軟,而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之後重新凝聚起來的專注。

所有與前世重逢的悲喜,所有那些想對蘇九玄說卻還沒說出口的話,都被她暫時收攏在了心底深處,鎖進一個不會被輕易觸碰的隔層裡。她現在只有一個身份,顧青檸的姐姐。

因為找回前世的記憶後,整個秘境對她的態度都變了。

在回到傀儡長廊的那一刻,長廊中那股無處不在的寂滅氣息像是忽然消散了一樣。原本灰暗的廊道在她走近時微微亮了幾分,牆壁上那些刻滿了歲月痕跡的暗灰巨石在她經過時不再散發出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壓迫感。

反而像是在用一種極緩極輕的方式往後退讓,石頭不會動,但石頭表面的那些風蝕紋路在她靠近時似乎都變得柔和了幾分。廊道兩側的長明燈在她經過時火苗會極短暫地跳高一瞬,然後又恢復如常,像是在向她點頭致意。

隨著顧雪柔往前走,整座秘境便在她面前鋪開了一條安全的通道。地面上的石板不再隨機觸發機關,那些她踩過的石板在腳底觸碰到板面的前一瞬,板縫中即將亮起的灰白光紋便自行熄滅,像是有人在她落步的瞬間按下了暫停鍵。頭頂那些原本會在有人經過時往下掉落碎石的巖縫此刻也安靜了下來,連一粒沙都沒有漏下。整條傀儡長廊像是一條被精心打掃過、鋪好了地毯的走廊,只等她一個人走。

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樣。那種被什麼東西默默守護著的溫暖,依舊沒有改變。

顧雪柔就這樣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路程。這條危險的長廊就這樣被她通過了,她站在傀儡長廊的盡頭的光柱前,回頭看了林策一眼。灰白的天光從廊道穹頂的裂縫中漏下來,落在她身上,將她銀白的長髮和素白的長裙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灰色。在這片灰白交織的光影中,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光,又像是在一點一點地融進這片秘境本身的紋理之中,阿寧的身份讓她和這片空間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共鳴,她既是闖入者,也是回家的人。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麼。想叮囑他小心,想再勸他留在長青城,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因為她看到了林策臉上的表情,那表情和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是一種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乾淨之後只剩下的專注。他們是一類人。都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摸爬滾打過來的,有些事勸是沒用的,叮囑也沒用。有用的只有活著回來。

她最終沒有說什麼,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銀白的流光,往光柱掠去。流光在灰白的霧氣中劃過,霧氣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然後光柱一閃,顧雪柔的身形就消失在長廊中。

林策站在傀儡長廊光柱前,往長青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跨進了光柱中,他的腳步不緊不慢,帝隱訣重新籠罩全身,然後他的身形也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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