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聽到白狐已經安全離開廣場的訊息,心中微微鬆了口氣。顧雪柔行事果斷,沒有在這裡多做停留,應該是直接去尋找青狐了。廣場上這些人還在等大殿開啟,而她已經穿過了這片最危險的區域,往更深處去了。
他又觀察了片刻,確認墨中離不在廣場上。這個發現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墨中離是第一個進入秘境的人之一,以他的心機和手段,不應該被三大險地擋住。
要麼他還在傀儡長廊中,要麼他已經穿過了這片廣場,去了別的地方。靈藥園?林策幾乎是瞬間便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墨中離從一開始的目標就很明確,他要藥園。如果他比所有人都先一步到達了靈藥園,那裡面的好東西怕是已經被他搜刮走了大半。
不能再等了。
林策將帝隱訣維持在極限狀態,身形無聲地從石柱殘骸的陰影中滑出,沿著廣場邊緣往靈藥園的方向移動。
廣場上的雙方依舊在對峙著,沒有人注意到一道透明的影子正貼著廣場最外圍的石板悄然遠去。
彎角妖族的大嗓門還在身後迴盪,虎妖正和蛇妖爭論著“搶夫人”的可行性,老嫗的木杖在石板上輕輕頓了頓,像是在催促什麼,又像是在警告什麼。
遠離廣場約莫數百丈後,身後傳送陣又亮了起來,一股熟悉的氣息從陣中傳來,殷秀?林策沒有停下腳步,幸好顧清雪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他們才能快速的透過傀儡長廊,要是晚一點遇到殷秀也是一種麻煩。
而且以殷秀的性格,到時肯定會和道侶聯合起來對老嫗出手,留在這裡沒有任何的益處,林策想著腳步加快了幾分。
靈藥園的方向他在筆記中已經記得爛熟,位於廣場西南方向,一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他走了約莫數百里。
這段路程比他預想的要長。秘境內部的空間摺疊程度遠超外界,從廣場到靈藥園的實際距離比筆記中標註的更遠。好在路上沒有任何陣法和陷阱的阻擋。
碎骨平原的怨靈只在特定的範圍內活動,毒霧沼澤的擬態花也只是固定的陷阱,風蝕峽谷靠的是自然的氣候,透過這些險地後大家都會進過各自路段的傀儡長廊,每個險地透過的長廊都不同,有的長廊中純粹是各種高階傀儡和陷阱,也有人被困於類似長青城的地方,然後被困在這些凡城中不見天日。林策能和白狐一起進入傀儡長廊,這本身就是一種機緣。
而靈藥園外圍的這片區域本來就是秘境的緩衝區,蘇九玄在佈置大陣時沒有在這裡放置任何主動攻擊性的禁制。對於能走到這裡的闖入者來說,真正的威脅不是陣法,而是其他闖入者。
當林策踏入一片矮丘環繞的荒蕪地帶時,他忽然放慢了腳步。不是看到了什麼,而是感應到了什麼。這裡的靈氣和其他地方不同。秘境中絕大多數的靈氣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寂氣息,那是數千年來無數闖入者的死氣和怨念浸染進靈氣脈絡後形成的獨特質感,吸入口中時雖然不至於有害,但會讓人隱隱覺得胸悶。但這裡的靈氣雖然也帶著死寂,卻在死寂之下藏著一縷極其微弱的生機。
那生機極淡,像是寒冬臘月裡從厚厚雪層下滲出來的一絲地熱,不仔細感應根本察覺不到,但林策的神識經過天帝經的淬鍊,對靈力中細微差異的分辨力遠超同階。他閉上眼睛,將神念往四周鋪開,以自身為中心往四面八方一寸一寸地探去。
那縷生機時強時弱,有時往左飄,有時往右蕩,像是從某個固定的源頭逸散出來之後被周圍雜亂的地形反覆折射。他用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才鎖定生機的來向,西南方向。
他沿著這個方向走了約莫三四里,生機越來越明顯。從一開始若有若無的一縷,變成了可以清晰感知到的一股,像是從一道極細的門縫中漏出來的春風,帶著泥土的腥甜和植物的清香。空氣中的靈力濃度也在緩慢上升,雖然幅度不大,但趨勢極其穩定。
然後他走到了一片看起來極其普通的碎石坡。碎石坡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塊,石塊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苔蘚,苔蘚已經乾枯發脆,輕輕一碰便會碎成粉末。坡頂有一塊半人高的青石,青石表面佈滿了風蝕出的細小孔洞,看起來和周圍那些被風沙侵蝕了數千年的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但生機就是從這塊青石後面滲出來的。
林策繞著青石走了一圈,然後蹲下身,用指尖抹去青石底部的一層灰土。灰土下面是岩石,岩石表面刻著一道極其隱蔽的陣紋,紋路已經被歲月磨得極淺極淡,但刻痕的走向依然清晰。
這是一種常見的幻蔽陣,品階不高,但極其巧妙。它不會主動攻擊闖入者,也不具備防禦功能,唯一的用途就是讓陣眼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和周圍完全一致。在秘境外圍那些險地的襯托下,這種不起眼的小陣反而更容易被人忽略。
他將手掌貼在陣紋上,緩緩注入一縷靈力。靈力沿著陣紋的刻痕無聲流淌,在灰暗的光線下亮起了一圈極淡的青色光暈。光暈只持續了不到兩息便自行熄滅,然後那塊青石開始緩緩往右側挪動,露出了下方一道斜斜往下的石階。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是粗糙的巖壁,壁面上滲著細密的水珠。一股濃郁的靈力從石階深處湧上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特有的清冽氣息,和林策一路走來所感受到的那種死寂靈氣截然不同。
他沒有猶豫,側身擠進石階入口,身後的青石在感應到他進入後自動合上,將外面灰白的天光徹底隔絕。
石階不長,走了約莫百級便到了底。腳下踩到的再也不是粗糙的巖面,而是鬆軟的泥土。林策站直身體,往四周望去。
這是一片被埋藏在地下的廢墟。廢墟的面積不大,約莫一座小型廣場的大小。地面上散落著斷裂的石柱和倒塌的牆壁殘骸,碎石之間長滿了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一層極厚的絨毯上。
廢墟的正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穹頂,穹頂的石材已經碎裂了大半,露出下方几根歪歪扭扭的青銅框架。而從穹頂裂縫中漏下來的,不是灰白的天光,而是一層極淡極柔的金色光芒。
(又過了二十章,問一下,還有多少人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