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廢墟的第一層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林策站在石階盡頭，他沒有急著邁步，而是先用神念往四周鋪開，這片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頭頂的穹頂高約十餘丈，碎裂的石材和彎曲的青銅框架在漫長的歲月中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偶爾有細碎的石屑從穹頂裂縫中簌簌落下，打在腳下的青苔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遍地殘垣。斷裂的石柱橫七豎八地倒在碎瓦礫堆中，石面上刻著的靈紋早已被苔蘚和溼氣侵蝕得只剩幾道模糊的凹痕。
倒塌的牆壁殘骸之間隱約能看出這裡曾經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地下殿宇，佈局規整，廊道分明，但如今只剩下滿地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苔蘚的腥甜、溼土的泥濘、石料腐朽後的礦粉味，還有一縷極淡極淡的、幾乎被時間磨盡了的藥香。
這裡曾經是靈藥園的外圍。蘇九玄在筆記中提到過，靈藥園並非一開始就建於地下，而是被他以陣法將整片山谷連根拔起後沉入地底，以歸元復生大陣的木系靈力為根基進行滋養。
但那是數千年前的事了。如今這片廢墟中連一株最低階的一品靈草都沒有，只剩下滿地瘋長的青苔和幾叢從石縫中頑強探出的灰白菌菇。
林策蹲下身，用手背貼了一下地面的泥土，泥土是溼的，溫度比外面高出不少，說明地底深處的陣法根基還在運轉，但已經微弱到不足以維持靈草生長的程度。第一層，什麼都沒有。
他在廢墟中繞了一圈，找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石階比入口那一段更陡更窄，階面上覆著一層滑膩的苔蘚，兩側的巖壁上滲出的水珠匯成細小的水流，沿著石階邊緣無聲地往下淌。
林策將神念往下探去，感應到第二層的靈力濃度比第一層高了一個檔次，隱約還能捕捉到幾縷極其微弱的靈草氣息，都是陰暗屬性的，陰凝草、墨葉藤、暗魂菇之類。這些靈草不需要光照，只要溫度和靈氣充足就能生長，看來第二層開始才是真正的靈藥園區域。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了約莫十數米，空氣中那股死寂的氣息漸漸被濃郁的靈氣所取代。第二層的空間比第一層小了一些，但佈局更加規整，穹頂上鑲嵌著幾顆拳頭大小的螢石，散發出極淡的幽綠光芒，將整層空間籠罩在一片幽冥般的冷色調中。
地面上是整齊的藥田，田壟以青石板分隔，每一塊藥田約莫三尺見方。藥田中原本應該種植著各種品階的靈藥，但林策掃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絕大多數的藥田都是空的。
不是枯死了，是被挖走的。藥田中的泥土被翻開後隨意地堆在壟邊，泥土表面還殘留著靈草根系被拔起時留下的細密孔洞，有幾個坑洞的邊緣還帶著一抹極淡的銀白藥液，那是靈草根莖被粗暴扯斷時滲出的汁液，在空氣中氧化後形成的痕跡。
林策在幾處泥坑邊緣看到了靴印，靴底紋路清晰，尺碼偏大，靴尖的方向統一朝往第三層的入口，說明挖藥的人沒有在這裡多做停留。
除了靴印之外，地面上還有大量的蟲族屍骸。林策隨手翻看了幾具，多數是千足蟲和毒尾蠍，體型不大，通體漆黑，甲殼上覆著一層極薄的暗色靈光。它們的死狀幾乎都是一擊斃命，致命傷要麼在頭部甲殼最薄弱的位置，要麼在腹部的甲片縫隙處，下手的人刀法極精準。墨中離。林策幾乎是瞬間便確定了這個判斷。
墨中離也是使刀的。而且在廣場中並沒發現他。那有很大的機率就是他先到了這裡。而且他帶的人不少，地面上的靴印至少有五六種不同的紋路，說明他身邊還有一整個隊伍。
第二層的靈藥已經被採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不入品的低階靈草，或者是在陰暗角落中剛發芽的幼苗，採了也沒用。林策沒有浪費時間，沿著墨中離清理過的路線快速穿過第二層，路上沒有遇到任何蟲族的阻攔。第二層通往第三層的石階入口處橫著一條三級初階毒尾蠍的屍骸，蠍尾的毒刺被整根削斷，它身上有用的部位都被卸下帶走。
第三層的情況和第二層差不多。靈氣的濃度更高了，穹頂上的螢石也更多，幽綠的光芒將整層空間照得如同水底。藥田的面積比第二層大了不少，但同樣被採得所剩無幾。
偶爾有幾株殘留的靈藥，都是品階較低或者品相不佳的，一株葉片邊緣泛黃的二品陰凝草，根部已經有小半被蟲蛀了；幾叢三品暗魂菇，菇傘邊緣已經開始腐爛發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看來墨中離他們的儲物空間也快滿了，開始挑三揀四起來。林策蹲在一處藥田邊緣，伸手撥開一叢已經枯死的墨葉藤，藤蔓下方露出了一小片被忽略的靈土。
靈土呈深黑色，用手捏上去細膩而溼潤，土壤中蘊含的木系靈力透過指尖的皮膚滲入經脈，溫潤而不暴烈，他攤開手掌，讓靈土從指縫間緩緩漏下，這裡的靈壤比他在蒼梧宗坊市購買的品質好很多。想到這他開始將一部分靈壤給收入了空間中。
收了上百方的靈壤後，林策將手掌上的泥土拍乾淨，繼續往前走。第三層的蟲族屍骸明顯比第二層多了不少，體型也更大。林策看到了幾隻三級初階的噬骨蜈蚣，體長近一丈，背上護甲片的厚度堪比二階防禦法器，其中一隻頭部被一道極細極深的刀痕從正中央劈成了兩半，切口乾淨利落，一擊斃命。
這隻噬骨蜈蚣的防禦力在三級初階妖獸中算是頂尖的，能一刀劈開它的頭甲，說明出刀的人至少是金丹中期，而且刀意已經練到了收發自如的境界。
在這幾隻噬骨蜈蚣旁邊還有數十隻二級巔峰的毒尾蠍，死狀同樣乾脆，致命傷都在頭胸甲連線處的縫隙。地面上多了好幾種不同的戰鬥痕跡，除了刀痕之外，還有幾處被火焰灼燒過的焦痕，焦痕的靈紋波動和殷秀的焰靈掌有幾分相似，但殘留的波動更霸道些，應該是另一門火系功法的效果。
看來墨中離的隊伍中不止他一個金丹強者。林策的目光在那些焦痕上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