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中離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他的刀勢驟然加快,一刀接一刀地劈在蓮葉屏障上,每一刀都震得屏障劇烈晃動。胖長老操縱傀儡從側翼包抄,暗金傀儡的雙拳如同兩柄重錘般連續轟在屏障的側面上,將屏障打得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女子的臉色越來越白,眉心印記明滅不定,嘴角溢位的淡金色血液已經將她整個下巴都染成了暗金色。但她始終沒有轉身,始終保持著正面禦敵的姿態,一步接一步地往林策的方向退去。
百餘丈的距離,放在平時不過是一個呼吸的事。但現在,每一步都在三個金丹高手的圍殺下走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她退了整整數十息,才終於退到了距離陣基不到三十丈的位置。
而就在這個位置,林策忽然感受到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靈力波動。
墨中離停下了追擊的腳步。他將唐刀插在身前的黑土中,右手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通體暗紅、只有拇指大小的珠子。珠身表面流轉著無數極細極密的暗紅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蠕動,像是活物。珠子的核心深處有一點極亮極小的血光在跳動,如同一顆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心臟。那股靈力波動就是從這顆珠子裡傳出來的。
元嬰。林策的瞳孔猛地收縮。從那顆珠子上他感受到了元嬰級的力量,能認出這股力量,這還是多虧了在無盡沙漠中測試厚土玄武陣時,他親眼看到的那道元嬰級的攻擊。那種力量的氣息他絕對不會認錯。
這顆珠子裡封印的是元嬰修士的一擊。
墨中離將珠子捏在指尖,抬頭看了女子一眼。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極致的冷靜:“能把我底牌逼到這個地步,你很不錯。但到此為止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珠身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那股元嬰級的靈力波動如同被驚醒的遠古巨獸般從裂縫中轟然湧出,整個第五層的空氣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大半。地面上的黑土被無形的力量壓得往下一沉,穹頂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連巖壁上那些金色藤蔓都在這股威壓下枯萎了大半。
林策再沒有任何猶豫。他單膝跪地,右手按住坤位陣盤的核心樞紐,將天帝經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陣基之中。四面陣盤同時發出刺目的暗金光芒,數千枚中品靈石在同一瞬間被啟用,靈石中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沿著四象陣紋瘋狂湧入陣盤核心。
厚土玄武陣,啟用。
光罩從四面陣盤的位置同時升起,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四面八方擴散,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便將化形少女一起給籠罩在內。光罩表面流轉的暗金陣紋層層疊疊,四象方位同時顫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從四個方向緩緩浮現,每一道虛影都足有數丈之高,在昏暗的地下空間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光罩中央,一道巨大的玄武虛影正在緩緩凝實。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一頭真正的、以陣紋和靈力凝聚而成的玄武巨獸。那巨龜的四肢如同四根擎天之柱般重重地踏在黑土地上,整片第五層的地面都在這一踏之下劇烈震顫,黑土被震得跳起數寸高。龜背上的每一塊甲片都清晰可見,甲片邊緣流轉著暗金的陣紋,背甲正中盤繞著一條同樣由靈力凝聚而成的暗金巨蛇。巨蛇的豎瞳呈暗金色,豎梭狀的瞳孔死死地鎖定了墨中離手中的那顆暗紅珠子。
墨中離的臉色終於變了。他仰頭看著那尊高達數十丈的玄武虛影,感受著從玄武口中正在凝聚的那道攻擊光柱中蘊含的威壓,那雙泛著血光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元嬰級。這道攻擊也是元嬰級。
“不可能!”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和那副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調子形成了極其刺目的反差,“你一個築基期的螻蟻,怎麼可能催動元嬰級的力量。”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捏碎珠子的動作已經停不下來了。
暗紅珠子表面的裂紋在不到一次眨眼的時間內蔓延到了整個珠身,珠身轟然碎裂,一道極細極銳的暗紅光束從碎裂的珠身中射出。那光束細得幾乎肉眼不可見,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灼出了一道扭曲的黑色痕跡,空間本身都在這一擊的威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被封印在血靈珠中,蓄勢十年,一旦釋放便再無收回的可能。
玄武虛影口中的攻擊光柱也在同一瞬間完成了凝聚。光柱的核心是極純的土系靈力,邊緣纏繞著無數道暗金陣紋,整道光柱在射出時發出刺耳的嗡鳴,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威壓震得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數千枚中品靈石的力量被姜太初設計的四象巢狀陣網匯聚到了一個點上,以陣法之威強行撬動了元嬰級別的攻擊門檻。
兩道元嬰級攻擊,在他眼前,即將對撞。
墨中離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猛然拔出插在地上的唐刀,然後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殘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第五層出口的方向暴射而去。他沒有管胖長老,沒有管傀儡,沒有管那個還在玄武虛影下方苦苦支撐的化形女子。他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遠越好。兩道元嬰級攻擊對撞的威力,不是他這個金丹後期巔峰能扛得住的。這不是勇不勇敢的問題,這是能不能活的問題。
胖長老的反應比墨中離慢了整整一拍。他還站在傀儡後方,雙手還維持著掐訣的姿勢,臉上的表情還是剛才聽到墨中離喊“動手”時的猙獰戰意。然後他看到了那道從碎裂珠身中射出的暗紅光束,又看到了玄武虛影口中轟出的暗金光柱,瞳孔猛地收縮。
“墨中離!你……”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已經看不到墨中離了。墨中離的身影早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便已經從第五層的入口處消失了。胖長老想跑,但他的反應已經太遲了。兩道光束在距離他不到百丈的位置正面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