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梔一直安靜地蹲在旁邊看著他，墨綠長髮垂在黑土上，幾縷金色髮絲在陰陽圖的光暈中微微閃爍。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好奇，漸漸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某種類似不忍直視的微妙神色。
當第三十八張符紙在收尾階段炸成漫天碎片時，她終於看不下去了。
“不是這樣畫的。”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生澀的、不太會組織語言的笨拙，但語氣裡的那份嫌棄是藏不住的。她伸出手，從林策手中剩餘的符紙中抽出一張，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讓我來。”
林策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的指尖便已經凝聚出了一縷極淡的青碧色靈力。
那靈力不是普通修士那種純粹由丹田凝聚出的能量體，而是帶著植物特有的生機與韻律，青碧色的光絲在她指尖流轉時，隱約能看到無數極細極小的葉片狀光點在其中漂浮，像是將整個春天的生命力都壓縮到了這一縷遊絲之中。
她的手指在符紙上方懸停了一瞬，眉心那枚金色蓮花印記微微一閃。
然後她動了。
第一道符文在她的指尖如同一朵綻放的蓮花般緩緩展開，符文的紋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是從符紙內部自然生長出來的一樣。
青碧色的光絲在紙面上蜿蜒流動，每一個轉折都帶著一種天然的、毫不刻意的美感。
第二道符文緊挨著第一道從紙面下浮出，紋路纖細而精確，沒有任何多餘的線條，也沒有任何斷裂或抖動。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她畫符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道符文之間的銜接都自然得像是樹枝分叉、藤蔓攀緣，不需要測量，不需要修正，因為對她來說這不是在刻畫符文，而是在讓符文按照最自然的方式生長。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契約符文的核心框架便已經全部完成。
十道主紋路、三十三道輔助紋路、一百零八道封邊紋路，每一道都在紙面上完美地展開，符文之間的間距、線條的粗細、靈力的密度，全部恰到好處，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痕跡。
她停下手指，歪著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將符文表面最後一絲多餘的靈力吹散。
符紙上的青碧色符文在那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光芒柔和而穩定，沒有焦邊，沒有裂紋，沒有任何要自燃的跡象。
然後她將符紙遞給林策，用那種呆呆的語氣說了一句讓林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話：“很簡單啊，就像呼吸一樣，你到底在試什麼？試了幾十次都能失敗的？”
林策接過那張契約符紙，低頭看了看上面那些精緻得堪稱藝術品的符文，又抬頭看了看青梔那張寫滿了真誠困惑的臉。
他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能說什麼？說他連一張符紙都畫不好，而她一次就成了？
一個剛化形沒幾天的靈植？算了，閉嘴比較體面。
“平等契約，”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挫敗感壓下去。
抬手指著符紙上那些青碧色符文說道，“需要我們各自滴入一滴精血，然後同時向契約中注入靈力，在識海中完成繫結。契約一旦成立，你我所承諾的條款便會被天道規則所見證，我幫你準備渡劫資源，提供九竅金蓮的蓮瓣或蓮子輔助你渡劫；你幫我照顧這裡的靈植，並以自己人的身份留在我身邊。平等契約的核心在於對等，如果你違背了你的承諾，天道規則會對你產生反噬；同樣，如果我違背了我的承諾，天道規則也不會放過我。”
青梔認真地聽完，點了點頭。
她沒有多問，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淡金色的血液，滴在了符紙上。
那滴血落在符紙上的瞬間，青碧色符文的光芒驟然亮了幾分，符文深處隱約有極其細微的雷霆轟鳴聲傳來，那是天道規則感應到契約即將成立而主動降下的預兆。
林策也用墨影刀的刀尖刺破指尖，滴入一滴鮮紅的血液。
兩滴血在符文中央相遇，一金一紅，兩種顏色在符文紋路中緩緩流淌，沿著主紋路各自往相反的方向擴散，最終在符文的核心處交匯，凝聚成一個半金半紅的太極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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