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孔在顧雪柔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注視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抽搐。
那抽搐極其短暫，短到不到半息便已消失，但顧雪柔看到了，她看到殘魂眼中那兩團暗紅火焰在那一瞬間閃爍了一下，火焰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像是被壓在萬丈深淵底部的蘇九玄感受到了阿寧的恨意，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想要衝破怨氣的束縛。
但也只是閃爍了一下而已。
下一刻，暗紅火焰重新吞沒了一切，殘魂的面孔再次被猙獰所佔據，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因為阿寧的恨意刺激到了怨氣最核心的執念。
憑什麼？
憑什麼蘇九玄還有人在乎？
憑什麼他死了數千年還有人替他哭？
憑什麼他被困在丹爐裡承受了數千年的孤獨與痛苦，而蘇九玄卻有人在為他流淚？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殘魂的聲音冰冷到了極致，殺意如實質般往四周碾壓開來，“蘇九玄已經沒了！他的一切，他的記憶、他的執念、他的不甘，都是我的養料！包括你們！”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這一次不再是剛剛的戲耍，他直接出現在顧雪柔面前，雙手十指同時張開，十根枯瘦如柴的手指上凝聚著足以將整座大殿炸燬的怨氣。
所有怨氣在同一瞬間收攏，化作一張暗紅的巨網，從四面八方同時罩向顧雪柔和胡青檸。
巨網即將合攏的那一剎那，然後一隻手從旁邊的虛空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溫熱而有力，五指修長，指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這隻手一把扣住了顧雪柔的手腕，同時另一隻手將青狐也一起拽了過來。
一道青灰色的光芒從虛空中無聲湧出，不是隻籠罩兩個人，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往四周擴散，將正在俯衝下來的殘魂也一併籠罩在了其中。
空間之門在下一瞬間轟然閉合。
主殿中重新恢復了死寂。
高臺上的玉簡依舊在緩緩旋轉，穹頂上的星圖陣紋依舊在一明一暗地閃爍，但大殿中所有的活物都已經消失了。
一個人都沒有剩下。
空間內部。
青灰色的光暈從頭頂那輪緩緩旋轉的陰陽圖中灑落，將整片靈田映照得柔和而明亮。
但此刻這片空間的寧靜被一股極其狂暴的力量撕碎了，蘇九玄的殘魂被拖入空間後，暗紅怨氣如同被投入油鍋的水滴般轟然炸開，周身的怨氣瘋狂翻湧，將周圍的空氣都燒灼出了細微的扭曲波紋。
他那雙暗紅火焰眼睛掃視著這片陌生的空間，掃過頭頂那輪陰陽圖，掃過靈田中那些正在微微搖擺的靈植，掃過站在靈田邊緣的青梔，最終落在林策身上。
“區區築基螻蟻，也敢……”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頭頂那輪陰陽圖忽然加快了旋轉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