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柔跪在靈田邊緣的黑土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眼淚無聲地淌過她的臉頰,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裡,被那些正在貪婪吸收混沌能量的靈植根系無聲地吸收殆盡。
胡青檸化回人形,從身後輕輕環住姐姐的腰。
那條淡青色的尾巴溫柔地纏上姐姐的手臂,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手背。
從小到大,每次打雷害怕時,姐姐都是這樣用尾巴拍著她入睡的。
這一次,輪到她來守護姐姐了。
她沒有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知道姐姐現在很難過,而自己能做的只有陪著她。
此刻的顧雪柔不再是那個在無盡沙漠中護著妹妹摸爬滾打了五百年的三級大妖,也不是那個在碎骨平原上冷靜從容、面對殷秀的虐殺毫不畏懼的白狐。
現在的她是阿寧,那個在棗樹下往少年頭上扔棗子的鄰家小妹。
世間的事就是這樣,沒有多少是能如願的。
林策站在靈田邊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看得出來,顧雪柔的悲慟裡除了失去兄長的痛苦,還有另一種更復雜的東西,一種被命運反覆捉弄的無力感。
五百年前蘇九玄認出了那隻小狐狸,沒有相認,默默地將她送出了秘境。
五百年後她終於找回了前世的記憶,終於想起了那個棗樹下看書的少年,終於可以親口告訴他她不怪他的話語,但他卻在她面前被怨氣吞噬,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這樣的痛苦,他不知道該怎麼勸,也沒有立場去勸。
安慰人本來就不是他的長項,更何況這種跨越了數千年、牽扯到前世今生的悲歡離合,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而多餘。
但比起安慰,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必須面對。
空間是他最大的秘密。
時序陰陽輪、九竅金蓮、青梔,任何一樣洩露出去,都足以讓整個落日域的元嬰修士傾巢而出。
青梔雖然簽訂的是平等契約,但她選擇的是呆在空間中,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顧雪柔和顧青檸不是,她們是被他在生死關頭強行拽進來的,這片空間的秘密被她們看得一清二楚。
就這麼放她們出去,無異於把自己的命門交到別人手裡。他不可能冒這個險。
一段時間後,顧雪柔從阿寧的角色中恢復了過來。
她用還在發抖的手指抹去臉上的淚痕,撐著地面站起身,膝蓋上沾滿了黑土,白裙的下襬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那雙紅腫的琥珀色眸子看向林策,聲音沙啞卻已恢復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林道友,你又救了我們姐妹一次。大恩不言謝,日後……”
“顧道友。”
林策抬手打斷了她,語氣平和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在說這些之前,我們需要先談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