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柔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便明白了。
她不是剛化形的青梔，她在無盡沙漠中摸爬滾打了五百年，和人類修士打過無數次交道，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空間裡藏著的東西有多大的分量。
頭頂那輪陰陽圖能把化神級別的殘魂當成螻蟻一樣輕鬆收走，靈田中生長著外界早已絕跡的四品甚至更高品階的靈植，還有一個金丹大圓滿的化形靈植安靜地蹲在不遠處。
這些秘密放在任何一個修士身上，都足以成為被整個修真界追殺的理由。
林策救了她們的命，但這不意味著他應該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搭進去。
信任不是這麼用的。
“我明白。”
顧雪柔輕輕點頭，琥珀色的眸子坦然地迎上林策的目光，眼中沒有抗拒，只有一種經歷了大悲大慟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你救了我們，但也讓我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以你的謹慎，不會就這麼讓我們離開。說吧，你的條件。”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林策在心裡暗暗點頭，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道：“顧道友，你們姐妹倆現在也看到了，這片空間是我身上最大的秘密。我不可能就這麼讓你們離開。”
他頓了頓，給她留了片刻的消化時間，然後繼續道，“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我施展一門神魂秘術，將你們姐妹倆關於這段時間的記憶封印起來。被封印之後，你們不會記得這片空間的存在，不會記得蘇九玄殘魂的去向，也不會記得在傳承大殿中發生的最後一幕。你們只會記得自己進入了大殿，遇到了危險，然後在混亂中僥倖逃了出來。封印不會影響你們的修為、神智和日常記憶，只是將這一段特定的記憶鎖住。這是我目前能用的手段裡最溫和的一種。”
顧雪柔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但也沒有拒絕。
林策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猶豫，不是怕他動手腳，而是她不想忘記。
她才剛剛找回前世的一切，剛剛親眼見到九玄哥哥最後一面。
哪怕那一面是猙獰的、瘋狂的、讓她痛不欲生的，那也是她等了數千年才等到的最後一面。
她不想連這段記憶都被拿走。
“第二個選擇，”林策繼續說道，“你們姐妹倆和我簽訂一份契約，時限百年。百年之內，你們留在我身邊，以我為主。百年之後，契約自動解除，你們來去自由。妖族的壽命比人類修士長久得多，尤其是你們這種已經化形的高階妖族，百年對你們來說不過是生命中一個不算太長的片段。”
顧雪柔沉默地聽著，沒有立刻回答。
她身後的胡青檸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百年？姐姐，他這是要我們給他打一百年的工啊。”
嘴上雖在抱怨，但語氣裡並無真正的牴觸。
這丫頭剛才被殘魂一擊轟得半死，是林策把她們姐妹倆拖進空間才撿回了一條命，這份恩情她嘴上不說，心裡還是記得的。
而且就以現在看到的情況，在這片空間裡她們姐妹倆根本沒辦法反抗。
顧雪柔沒有理會妹妹的嘟囔，琥珀色的眸子始終平靜地注視著林策。
她看得很清楚，這兩個選擇本身就是一種誠意。
以林策目前暴露出的底牌和手段，如果他真想對她們不利，根本不需要站在這裡跟她談條件。
在這片空間裡，他就是規則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