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從臥室出來時只穿了一件極薄的淺綠色吊帶短裙,連拖鞋都沒穿,赤著腳走到沙發邊,彎腰從茶几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然後就在林策身邊盤腿坐了下來,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腿側。
林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植物體香混著蘋果的清甜味,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青梔便也跟著挪了半寸,嘴裡還含著一小塊蘋果,含含糊糊地問:“這個很甜,你要不要也吃一個?”
林策說不要,她又問:“為什麼不要?”林策沉默了片刻,只能把手機舉高了一點。
此刻走在江邊,三女都已經換上了正裝,墨鏡將她們的表情遮去了大半,卻遮不住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氣質。
顧雪柔的高跟鞋踩在步道的地磚上發出極輕極有節奏的聲響,和江風送來的汽笛聲混在一起;
顧青檸走幾步就跑到欄杆邊,踮著腳看江面上的遊輪,墨鏡順著鼻樑滑下來一截,又被她用手推回去;
青梔走得不緊不慢,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賣氣球的小販,或者仰頭望著從頭頂掠過的無人機。
“那邊在拍什麼?”顧雪柔忽然指著遠處問。林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半空中懸著一架白色的無人機,正緩緩移動著,鏡頭對準了外灘的方向。
幾個年輕人圍在操控器旁,螢幕上的畫面大概是正在拍攝對岸的夜景。
“大概是做自媒體的人在拍整個外灘吧!”林策說。
顧雪柔點了點頭,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幾人邊往渡口走去,也順便看著這外灘風景,
林策跟在她們後面,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晨光的味道,這種不再是每天想下一步該做什麼,而是跟著她們走幾步、停幾步、回答幾個問題、或者不回答,他只是覺得這樣走著也不錯。
黃浦江還沒到最喧囂的時段,江面上有幾艘貨輪和遊船在水中緩緩穿行,汽笛聲偶爾傳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對岸陸家嘴的摩天樓群的燈光中緩緩開啟,玻璃幕牆泛著明亮的光芒,像是一排剛從睡眠中醒來的鋼鐵巨人。
而他們腳下的這一側,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五十二幢風格各異的古典建築沿江一字排開。
哥特式的尖頂鐘樓、羅馬式的廊柱與穹頂、巴洛克式的曲面牆身與繁複雕飾,一棟挨著一棟,像一本攤開的建築史圖冊。
每一棟樓的細節都經得起細看,立柱上的卷草紋、窗楣上的浮雕、簷口處早已發暗的銅像,都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被歲月反覆打磨過的厚重質感。
顧雪柔走在三人最前面,目光從那些建築的立面上緩緩滑過。
她看得很慢,從穹頂看到牆基,從牆基看到臨街的拱門,像在閱讀一本用石頭寫成的書。
顧青檸則完全被那棟有著巨大鐘樓的哥特式建築吸引住了,仰著脖子站在樓前,琥珀色的眸子裡全是好奇:“林策,那個樓上面那個大圓盤是什麼?是法器嗎?怎麼那麼大?”
“那是鍾,報時用的。下面那些尖塔和拱窗也都是裝飾。這些樓是很久以前外國人在這裡建的。”
林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地解釋了一句。
顧青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跑去看下一棟。
青梔走在最後,只見她蹲在花壇邊看一簇被晨露打溼的海棠,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其中一朵半開的花苞。
那朵花苞在她的指尖下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
她滿意地笑了笑,這才起身跟上前面的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