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四行倉庫出來時，夜已經深了。
四個人沿著蘇州河慢慢往回走，誰都沒有說話。那些彈孔，那些火光，那些從樓上一躍而下的年輕人，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策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三個女人的背影，忽然覺得她們和剛來這個世界時有些不一樣了。
世界不只有高樓、夜景、漂亮的衣服和吃不完的甜點。還有歷史，有苦難，有無數曾經在這片土地上艱難求生的普通人。
“走吧，”林策打破了沉默，“帶你們去吃冷飲，壓壓火。”
顧青檸回過頭，眼眶還腫著，但臉上的表情總算緩和了一些：“我要吃三個球！”
顧雪柔輕聲補了一句：“兩個。”
青梔想了想：“一個，綠色的。”
林策笑了一下，帶她們走進路邊一家還亮著燈的甜品店。
一人一份手工冰淇淋，顧青檸要了香草、巧克力和草莓三球，堆成一座小山；
顧雪柔選了抹茶和芒果兩個球；
青梔只要了一個薄荷味的，碧綠的顏色和她今天穿的裙子格外相稱。
甜味在舌尖化開時，那些沉重的東西彷彿也被沖淡了一些。
四個人坐在甜品店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蘇州河安靜的水面，和對岸那片依舊璀璨卻不再那麼遙遠的天際線。
正在吃著甜品的林策忽然停下了動作。
他的目光穿過甜品店的落地玻璃窗，落在對街的人行道上。
對街有一家裝修得極為張揚的酒吧，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著暗紅和幽藍交錯的光，門口三三兩兩地站著幾個打扮入時的年輕人。
其中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裙的女人正從酒吧門口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她的步子虛浮得厲害，高跟鞋在地磚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弧線，身體的重心完全不受控制地左右傾斜，隨時都可能癱坐在地上。
她身後緊跟著追出來一個年輕男人，那男人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她本能地甩了一下，動作裡帶著明顯的抗拒，但她的力氣已經小得連甩開別人都做不到了。
林策的眼神在看清那個女人側臉的瞬間驟然冷了下來。
他將手中的冰淇淋杯輕輕放回桌上，對三女說了一句：“你們先吃著，我去辦一件事。”
語氣很淡，但三女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們太熟悉林策了，他越是用這種平淡的語氣說話，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就越不簡單。
林策的神念無聲無息地鋪展開去，像一張透明的網，將周遭幾棟建築覆蓋在內。
甜品店和酒吧附近幾個監控探頭的畫面在同一時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模糊，雪花點一閃而過，等監控畫面恢復如常時，林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街對面的陰影處。
他從陰影處走出來時，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一個深夜散步的路人。
但他每一步落下，那股從骨子裡溢位來的冷意便更重一分。
他走向那對年輕男女，女人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艱難地抬起頭，視線渙散了好一陣才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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