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他是來為他自己，或許還有他背後的柳家，在新朝中謀求地位和權力的。
柳長雪垂眸，指尖在茶杯沿口輕輕劃過。她這個父親啊……終究還是為了權勢而來。
她並不希望南宮訣應下，卻也不想當面讓父親太過難堪——縱使親情淡薄，到底未曾短過她吃穿用度。
這般想著，正思忖著如何委婉推拒，南宮訣卻已先一步開口。
他並未看柳太傅，反而側過頭，指尖輕輕勾了勾柳長雪垂落的一縷髮絲，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柳大人是娘子的父親，按理說，本將軍自當照拂一二。”
柳太傅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身子都不由自主前傾了幾分；
然而，南宮訣話鋒倏地一轉。
他的目光依舊放在柳長雪臉上，彷彿只是在與她商量今晚吃什麼一般隨意：“不過……娘子近日為府中庶務勞神，連陪我用膳都匆匆忙忙。我這心裡頭，正不痛快得緊。”
他說著，甚至還委屈地癟了扁嘴，那神態竟與當初痴傻時撒嬌的模樣有幾分神似。
柳長雪微微一愣，隨即瞭然。
她順勢輕嘆一聲，配合地揉了揉額角，聲音軟了幾分：“夫君說的是，是妾身疏忽了。只是府中諸事繁雜，父親也知曉，女兒自幼愚鈍，打理起來實在力不從心……”
她抬眼看向柳太傅，目光帶著些許無奈：“父親在朝為官多年，想必更明白，這後院若是不寧，前庭又如何能安心處事呢？”
“將軍如今雖得陛下信重，卻也更需謹慎，免得落人口實，說我們任人唯親，反倒憑空生事。”
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自己“忙碌”無暇他顧，又暗示了南宮訣如今的處境需要避嫌，將柳太傅的請求輕巧地擋了回去。
南宮訣眼底笑意更深，滿意地捏了捏她的手指，這才慢悠悠轉向臉色已然僵住的柳太傅：“柳大人也聽到了。如今朝堂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將軍府，一舉一動皆需謹慎。提拔之事，關乎國本，非我等臣子可妄議。陛下與輔政大臣自有考量，柳大人若有真才實學，靜候朝廷徵召便是。”
他三言兩語，便將此事拔高到了“國本”和“朝廷法度”的層面，徹底堵死了柳太傅的後路。
柳太傅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一陣青一陣白。
他哪裡聽不出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推脫之意？可面對南宮訣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他連一絲不滿都不敢表露，只得訕訕地站起身，勉強維持著儀態：“是，是老夫唐突了。將軍所言極是，極是……”
“那，老夫就不打擾將軍和……和小女休息了。”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著一股灰敗。
看著柳太傅倉促離去的身影，柳長雪輕輕舒了口氣。
她轉頭看向南宮訣，卻見他正挑眉瞧著自己，唇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
“娘子方才，可是心軟了？”他湊近，低聲問。
柳長雪瞥他一眼，指尖在他湊過來的額頭上輕輕一點：“誰心軟了？只是懶得與他多費唇舌罷了。難不成真讓你去給他謀個肥差？”
南宮訣順勢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唇邊輕吻一下，低笑道：“我家娘子果然聰慧。不過……”
他眸光微閃，帶著點戲謔：“為夫方才說娘子冷落了我，可是真心話。娘子打算如何補償？”
柳長雪被他這無縫切換的無賴模樣逗得想笑，嗔道：“方才不是幫你演完戲了？還得寸進尺了？”
“那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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