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媒婆見驚動了貴人，非但不惶恐，反而像是得了鼓勵，臉上笑容更盛。
只見她扭著腰肢就往前湊了湊，隔著門縫就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嗓音又尖又亮，帶著唱戲般的腔調：
“哎喲喂！民婦給將軍大人、將軍夫人請安啦！恕罪恕罪，實在是天大的喜事臨門，民婦一時心急，這才唐突了貴人！”
喜事？柳長雪心中莫名一沉，緩緩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微亂的衣襟，眼神平靜的看向那媒婆。
南宮訣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直起身，擋在柳長雪身前，聲音冷得能掉冰渣：“你是何人？誰準你進來的？”
媒婆被他周身陡然散發出的凜冽氣勢嚇得一哆嗦，但想到事成之後的豐厚謝禮，還是硬著頭皮，擠著笑臉道：“回將軍的話，民婦是京城裡有名的‘金巧嘴’，專為人說合良緣。”
“今日冒昧登門，是……是受了幾位大人家的委託，特來為將軍您……說一門好親事！”
“說親？”南宮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柳長雪一眼。
柳長雪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輕輕捏住了身下的錦褥。
她目光淡淡掃過那媒婆，又看向南宮訣，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媒婆見南宮訣沒有立刻發作，自以為有戲，連忙趁熱打鐵，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將軍您如今可是咱們京城裡頭一份的貴人！年輕有為，位高權重，這府裡就一位夫人怎麼夠？得多幾位美人相伴，開枝散葉，那才叫風光呢！”
“您瞧瞧，吏部張尚書家的嫡次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有大理寺卿家的三小姐，那身段，那模樣，最是爽利大方；哦對了，還有江南鹽運使林家的大小姐，雖是商賈出身，可家資鉅萬，陪嫁少說這個數！”媒婆誇張地比劃了一個手勢，唾沫橫飛，“她們可都仰慕將軍威名，家中長輩也都有意結親，若是將軍點頭，哪怕是做個平妻，或者貴妾，那也是她們天大的福分哪！”
她每說一句，南宮訣的臉色就黑一分，而柳長雪的眼神也愈發冰冷。
“夠了！”
南宮訣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喝斷。
然而，比他聲音更冷的，是柳長雪平靜無波的語調。
她甚至沒有看那媒婆。
“誰放她進來的？”
短短五個字，讓院內外瞬間一片死寂。
很快，得到訊息的老管家連滾爬爬地趕了過來，額頭上全是冷汗，看到眼前這陣仗，腿都軟了，噗通一聲就跪下。
“夫人！老奴……老奴不知啊！老奴方才在前院打理事務，絕不敢放這等閒雜人等進來驚擾主家！”
老管家是府裡的老人，規矩極嚴，斷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這時，一個守在院門口，面容稚嫩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輕侍衛，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怯生生地舉了舉手，一臉茫然地開口：“是……是我放進來的。”
“那個……她說她是媒人，來給府裡說親的。都說媒人是喜鵲，攔了不吉利……怎麼了？”
老管家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扭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斥道：“還怎麼了？！咱們將軍府裡有需要說媒的適齡未婚人士嗎？！不長眼的東西，還不快請這位……‘喜鵲’出去！”
那年輕侍衛愣了愣，這才恍然大悟，嚇得臉色煞白，連忙和聞訊趕來的其他護衛一起，連推帶請地將那還在嚷嚷“將軍再考慮考慮”的媒婆給架了出去。
閒雜人等都退下了，內室重新恢復了安靜，卻莫名瀰漫出了一股比剛才更加凝滯的氣氛。
南宮訣看著背對著他，身姿挺拔卻透著冷意的柳長雪，心裡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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