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預想的慢。
有些段落他會停留很長時間,視線在同一個位置反覆掃,像是在確認他讀到的意思是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八千字他看了將近二十分鐘。
看完之後他沒有馬上開口,手擱在觸控板旁邊沒有動,螢幕上面游標停在文件的最後一行。
“顧厭。”
“嗯。”
“我跟你坦白一下,這一章的核心原型就是你,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他把視線從螢幕上面移開轉向她,黑暗的瞳孔裡面映著電腦螢幕的白光。
“我糾結了一週要不要給你看,因為我不確定你讀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會不會覺得被冒犯了,或者覺得我在消費你的經歷。”
他把電腦合上了,螢幕的光消失之後房間裡面只剩下床頭櫃那盞小夜燈的暖黃色。
南枝等著。
她的呼吸頻率比平時稍微快了一點,那種快不是緊張,是在等一個她無法預判答案的人開口。
“寫。”
一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不重也不輕,落在兩個人之間剛好夠她接住的位置。
“把該寫的都寫進去。”
南枝眨了一下眼睛。
“你確定?這一章基本上就是在寫你。”
他看著她,那盞小夜燈把他半張臉照得暖黃色另外半張在陰影裡面,兩隻眼睛的光亮度不一樣但投射過來的方向是一致的。
“我知道,但你寫的不是我的傷疤,是我怎麼從傷疤裡走出來的。”
他停了一下。
“這不一樣。”
南枝看著他的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在食堂碰到他的時候他縮在角落裡面,身上的淤青露出來一點點就下意識用袖子去蓋,那個動作裡面的東西叫什麼?
恥辱。
對被看見本身的恥辱。
而現在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說“寫吧”,聲音平穩呼吸均勻,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她把電腦從他膝蓋上面拿走放在床頭櫃上面,然後整個人湊過去摟住了他的脖子,額頭頂在他的肩窩裡面。
他的手伸過來拍了拍她的後背,力道很輕,頻率很慢,像在安撫一隻緊張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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