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聽完這句話笑著把他的胳膊又往自己這邊拉了一截,他被她的力道帶得偏了半個身體但沒有抵抗,就那麼順著她的方向歪過來,肩膀貼著她的頭頂。
“結果呢?通過了嗎?”
“你爸說讓我以後常來。”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輕,像是把這件事說出來它才真正落地。
“那就是通過了。”
他沒有再接話,但南枝挽著他的那隻手臂的肌肉線條終於一點一點地鬆下來了,那種繃了一整個晚上的弦在小區門口昏黃的路燈底下慢慢卸了力道。
過完年回到學校之後兩個人找了一個週末下午坐在學校後門的那家咖啡館裡,桌上擺著兩杯美式和南枝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開著一個空白的文件,游標在第一行閃。
“新學期你的重心放哪兒?”南枝的手指擱在鍵盤上但沒有打字,轉過臉來看他。
顧厭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手裡握著那杯已經放涼的美式轉了半圈,他想了想才開口。
“陳老師那個古建活化的課題是重頭,子方案的設計截止日期在五月底,如果做得好可以直接轉化為保研的加分項。”
“那競賽呢?”
“下半年有一個全國範圍的青年建築設計大賽,陳老師建議我參加,但得同時推著課題走,時間會緊。”
“你能處理得過來嗎?”
“這學期不打工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做完了決策的事實,“上學期攢下來的錢加上獎學金夠撐一年,我算過了。”
南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關於錢的事情,她知道這個人對自己的經濟狀況有極度精確的掌控力,他說夠就是真的夠。
“我這邊新學期有兩件事要推,一個是出版社實習那邊王姐給了我一個編輯助理的固定崗位,每週去兩個半天,另一個是我想開始寫自己的書。”
顧厭把咖啡杯放下來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過來的時候目光裡多了一層她不常見到的亮度。
“寫什麼?”
“紀實文學,關於城市空間跟人的關係。”南枝把電腦螢幕轉了一個角度讓他能看到那個空白文件,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作為臨時標題:《有光的房間》。
“建築不只是磚頭和混凝土堆出來的盒子,每一個空間都有住在裡面的人的故事,那些故事才是建築真正的靈魂。”
顧厭看著螢幕上那四個字沉默了幾秒,他靠著椅背的姿勢往前挪了一點,肩膀線條裡那種鬆弛變成了一種被觸動之後的微妙緊繃。
“素材從哪來?”
“你。”南枝說這個字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睛,很直接。
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升了一層溫度。
“我?”
“你做設計的時候考慮的從來不只是結構和美觀,你考慮的是住在裡面的人會不會覺得安全,會不會覺得被善待。這個出發點就是最好的故事核心。”
“你不能把我的東西直接寫進去。”
“當然不會原樣照搬,我會做脫敏處理,人物和背景都會重新構建,但那個核心的理念,空間作為人的庇護所這個概念,我想以它為主軸來串聯一組城市故事。”
顧厭把視線從她臉上移回到螢幕上那個標題,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線,那是他思考平面佈局時的習慣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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