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的拇指壓在頁面邊緣，指甲陷進紙張留下淺痕，那行字落在燈下，他看了許久，也沒有翻去下一頁。
南枝坐在他身旁，膝蓋抵著桌沿，心跳一下接著一下，她拿起紅筆又放回去，筆帽滾了半圈，被書脊擋住。
“這頁沒有放進定稿文件，編輯問我要不要加題詞時，我單獨發給了她。”
顧厭仍看著扉頁。
“為什麼沒有提前告訴我？”
“提前告訴你，你多半會讓我換掉，理由包括太私人，不適合公開，還有讀者不需要知道作者的感情生活。”
“你知道我會反對，還讓出版社印上去？”
“這是我寫給整本書的題詞，授權範圍歸作者，顧老闆在這一頁沒有否決權。”
她把話說完，指尖卻在桌面蹭了一下，沒敢去碰他壓在紙頁上的手。
顧厭合上清樣，將書放在膝蓋上，轉過頭時沒有笑，眼眶也沒有泛紅，肩背卻鬆了下來。
南枝從未見過他這樣看自己，那些防備和追問都退開了，留下來的東西讓她連玩笑都接不上。
“南枝，你說的那個人是我嗎？”
“顧厭，這間屋子裡沒有第二個候選人，你要我提交身份證明才能認領題詞？”
“我以前連安全感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前世總覺得錢和家裡都在，就不會失去什麼，後來真正出事，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我才發現自己從沒學會相信誰。”
顧厭把書放到茶几上，扉頁沒有合嚴，那行題詞仍從頁面之間露出一部分。
“這一世，是你先找到我的。”
“可你教會我留下來，教會我把害怕說出來，也教會我做錯決定以後還能回頭，題詞寫的是你，沒有客套成分。”
“我做過什麼？”
“你記得我第一次跟父親談公司的事嗎，我從家裡回來以後一句話都不想說，你坐在宿舍樓下陪我到門禁前。”
“那天你說不需要安慰。”
“我嘴硬，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你沒追問，只把熱牛奶遞給我，還在我掌心畫了一個圈。”
顧厭的手伸過來，將她拉向自己，南枝肩膀碰到他的胸口，身體挪動時帶皺了沙發上的靠墊。
她靠在他肩上，髮尾掃過他的衣領，顧厭抬手替她攏到一側，掌心停在她後頸片刻，才落回她肩頭。
“還有社群專案驗收那天，甲方臨時改口，我以為你會為了回款退讓，你卻把責任範圍重新講了一遍。”
“合同寫清的內容不能讓步，那屬於專案管理。”
“南家遇到危機時，你也沒問我能給你什麼，你先幫我核了所有資訊，再讓我自己決定要不要告訴父親。”
“那屬於家庭風險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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