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把相框放到桌上，南枝沒有立刻翻拍，先將錄音筆暫停，確認照片是否允許用於專案資料。
“您還記得拍攝的時間嗎，照片裡的孩子住在哪一戶？”
“大概三十年前，具體月份記不清了，他和母親住在三樓，窗戶朝著舊廠區。”
“照片可以讓我翻拍一份嗎，我只用於核對建築位置，公開展示會再徵求您同意。”
“你拍吧，這棟樓下個月就沒了，照片留著也能讓人知道原來什麼樣。”
南枝調整手機角度，避開玻璃上的窗戶反光，將男孩和背景裡的門牌分別拍了下來。
回到工作室後，她先開啟舊片區測繪圖，按照樓體朝向和遠處廠房的位置標出拍攝點。
顧厭大學時提過一次童年住址，內容只有街道名稱和一棟沒有門牌的老樓，後來再問，他便沒往下說。
照片裡的樓就在那條街北側，三樓窗戶與他說過的方位一致，連樓前廢棄的水泥臺都能在測繪圖中找到。
南枝把圖片存在個人資料夾，沒有上傳專案資料庫，晚上回家以後才把電腦放到顧厭面前。
“今天採訪時看到一張舊照片，我想讓你先確認，再決定要不要進入專案檔案。”
顧厭剛結束視訊會議，耳機還掛在頸側，“涉及住戶隱私嗎？”
“照片主人同意翻拍，公開使用需要再次授權，我想確認的是裡面這個孩子。”
她將照片放大，男孩舊棉襖上的補丁和身後的單元門出現在螢幕中央。
顧厭沒有伸手碰電腦，視線留在那張照片上，耳機線從頸側滑下來，落到襯衫衣釦旁邊。
南枝坐在桌子另一側，沒有催他，也沒有講自己對地址的判斷，只將測繪圖縮到視窗旁邊。
幾分鐘後，他伸手拿過滑鼠，把照片放到最大，又慢慢縮回能看見整棟樓的比例。
“照片裡的孩子，是我。”
南枝的手還放在鍵盤旁，“那年你多大，五歲還是六歲？”
“快六歲，那是我和她住在一起的最後一年，冬天過完以後，她把我送去了王建國那裡。”
“你記得這張照片是誰拍的嗎？”
“樓下照相館的老闆給住戶拍合影，我站在旁邊等她，她進樓拿東西，沒有出現在照片裡。”
顧厭把畫面移向右側，那裡只露出半截女人的衣袖，無法確認是誰。
“你手裡拿著什麼？”
“半塊芝麻餅，樓口那家店下午會處理當天沒賣完的東西，老闆給了我一塊。”
南枝沒有再問母親去了哪裡，只把測繪圖開啟，“背景位置和你以前提過的住址能對應上，這棟樓也在改造範圍內。”
“結構複檢結果出來了嗎？”
“專案資料顯示承重構件損壞，修復成本超出預算，甲方上週已經確認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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