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工今天沒有被影響工作節奏，表現可以打八十五分。”
“扣掉的十五分是什麼原因。”
“切土豆的時候沒有跟我說話，家庭協作溝通分被扣了。”
“我嘴裡叼著保鮮袋。”
“藉口不充分，下次請提前處理完保鮮袋再開始操作。”
顧厭把保鮮袋疊好扔進垃圾桶，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你今天寫了多少。”
“八百字，不算多，但是明天的方向理清楚了。”
“寫什麼方向。”
南枝從門框上站直身體，走到廚房裡面拿了兩個碗放到檯面上，“寫一個關於選擇留下的故事，靈感來源於那個住了四十年不肯搬走的老人。”
顧厭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側過臉看她，“孫阿姨。”
“對，她的採訪素材我整理了三遍，每次都有新的東西冒出來，前兩遍我關注的是她跟舊樓的關係，第三遍才發現她真正捨不得的不是那棟樓。”
“是樓道里的人。”
“你也發現了。”
“她驗收那天站在新樓道里沒有先進門，而是把每一層的門牌號都看了一遍，問物業哪幾戶是原來的鄰居。”
南枝靠在灶臺旁邊，手指沿著碗沿畫了半圈，“這段我要放進書裡。”
顧厭沒有評價能不能放，只說了句“你先把驗收那天的現場記錄翻出來，物業給的住戶分佈圖我那邊也有一份”，然後繼續切菜。
晚飯的時候兩個人沒有再提任何跟下午訪客有關的話題，聊的全是書稿進度和接下來一週的採訪安排，顧厭提醒她週三下午社群那邊有一次居民回訪可以順路參加，南枝點頭記在手機備忘錄裡面。
飯後南枝收完碗筷，顧厭把桌面擦乾淨，兩個人各自回到書房。
她開啟電腦的時候顧厭已經在旁邊的工位上稽核圖紙了，螢幕上是一處街區入口的剖面，跟她的書稿毫無關係，兩個人的工作內容隔著一張桌面各走各的方向，只有呼吸聲和鍵盤聲在房間裡交錯。
南枝新建了一個文件，標題寫“第三章”，副標題空著，游標閃了幾秒，她開始敲第一行字。
這一章她寫的是孫阿姨在搬遷通知貼到樓門口那天的反應，不是哭也不是鬧，而是下樓去敲了三樓王叔家的門，問他搬到新小區以後還打不打太極拳。
字打到第四段的時候她的速度快了起來，手指幾乎不停頓，每一段結尾自動換行以後立刻接上下一段的開頭，中間不需要回看。
顧厭聽見她那邊鍵盤聲變密，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螢幕，沒有打斷，把自己面前的圖紙縮小了一格，給她讓出更多的桌面空間。
南枝寫到第八百字的時候停下來喝了口水，螢幕上的段落排列得參差不齊，長短不一，她沒有立刻回頭修改，而是直接跳到下一段繼續往前推。
寫到一千二百字的地方，她把游標拉回第三段，刪掉了兩個形容詞，換成了孫阿姨在採訪裡說的原話。
替換完以後整段的節奏變了，比原來粗糙，但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