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南枝醒來的時候，枕邊的手機顯示六點四十，顧厭已經不在床上了，廚房傳來水龍頭的聲音和碗碟碰到檯面的響動。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賴了兩分鐘，起來以後發現書房的電腦螢幕還亮著，昨晚的文件停在一千五百字的位置，游標閃在最後一行末尾。
她不記得自己是哪一刻停下來的，只記得顧厭從旁邊伸手合上了她的筆記型電腦蓋子，說“已經十一點半了”，然後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
早餐桌上，顧厭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筷子斜著擱在碗邊，方向衝著她的右手，不需要調整就能直接拿起來。
“昨晚那一千五百字，寫到哪了。”
“孫阿姨搬家那天早上的部分，她五點半起來把陽臺上的花全部澆了一遍，連角落裡那盆已經枯了的綠蘿也沒落下。”
“枯了還澆。”
“她說澆了二十年了，手會自己走過去。”
顧厭喝了一口粥沒有接話，過了幾秒才說，“你把這段寫進去了。”
“寫了，放在搬遷車到樓下之前，正好卡住開頭那段的情緒。”
吃完早飯以後她回到書房，把昨晚的文件重新開啟，從第一行開始讀，讀到第六百字的地方停下來改了一處時間順序，然後接著往下寫。
這一天她的狀態比過去一週都好，指頭落在鍵盤上像是有人在後面推著走，每寫完一段不用停下來想接下來該怎麼轉，下一段的第一句話自動就冒出來了。
到中午的時候已經推了一千字，加上昨晚的部分，第三章的初稿接近兩千五百字，超過了她給自己定的日產量上限。
她靠在椅背上把全章通讀了一遍，發現有兩處關於舊樓結構的描寫拿不準，標記了顏色存好，等顧厭回來再確認。
下午三點，顧厭從現場提前回了工作室，手裡拎著一袋咖啡和一份小專案的平面圖，進門先把咖啡放到南枝桌邊，然後坐到自己位置上開啟電腦。
南枝喝了一口咖啡，把文件裡標紅的兩處截圖發到他的工作聊天視窗。
“第一處，孫阿姨住的那棟樓，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承重牆是不是不能拆。”
“你說的是東側那面還是西側。”
“東側，靠廚房那面。”
“東側是承重牆，拆不了。”
“可是孫阿姨說裝修的時候隔壁王叔往那面牆上打了一個洞。”
“打洞跟拆牆不是一個概念，開洞需要做加固處理，承重功能還在，只是降低了安全冗餘。”
“那我在書裡能不能寫成他們共用了那面牆上的一個視窗。”
顧厭把她截圖的部分放大看了一遍，手指在螢幕上沿著牆體標註的位置劃了兩下，“承重牆上開窗不符合規範，你可以改成他們在各自那面牆上掛了東西，聲音能傳過來。”
南枝搖頭，“寫聲音傳過來太抽象了，這段需要一個實體的聯絡。”
“那寫管道。”
“管道不夠生活化。”
“排水管穿過承重牆是合規的，樓上衝水的時候樓下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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