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把碗從消毒櫃裡拿出來擺了兩個在操作檯上面，他盛湯的時候勺子在鍋底颳了一下把沉在底部的蘿蔔塊翻上來了。
“蘿蔔燉化了。”
“火太小了讓它多煮了一個小時。”
“你定時器沒響？”
“響了我沒聽見，在寫第四章那段的時候。”
他把盛好的碗推到她面前，碗沿朝外那一側對著她的手，方便她端起來。
南枝喝了一口湯，味道比她上次煮的那次好了一個層級，可能是蘿蔔燉過頭以後反而把甜味全煮進了湯底。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廚房裡吃飯。窗外的光從東南方向轉到了正南方向，角度變了以後照進廚房的光量少了一些，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碗邊閃的頻率也跟著低了。
“第四章寫到哪了。”
“寫到第三戶人家，一個老太太，她家的陽臺之前被雜物堆滿了。”
“改造以後呢？”
“陽臺清空了裝了落地窗，她可以坐在陽光底下織毛衣了。”
顧厭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一拍。
“老太太的原型是誰？”
南枝用筷子把碗裡的蘿蔔戳散了，燉爛的纖維在湯水裡散開來，她看著那些絲絲縷縷的白色纖維在碗底浮動了兩秒。
“不是某一個人，是好幾個人拼的。”
他沒有追問，低頭繼續吃飯。
下午三點南枝寫完了第四章末尾那段陽臺的描寫，回頭從第一句開始重新讀了一遍。
不對。
她把游標挪到第三段的位置，選中了一整塊描寫老太太坐在陽臺上面的段落，刪掉了，從頭寫。
寫完以後又讀了一遍，還是不對。
第二遍刪的是第一句，她把“陽光照在她的膝蓋上面”改成了“陽光從窗框的頂端開始往下鋪，鋪到她膝蓋上面的時候被她腿上的毛線毯子吸掉了一層亮度”。
第三遍改的是中間那句關於織毛衣的動作描寫，把“她的手指在毛線裡面穿進穿出”拆成了三個獨立的短動作。
第四遍才滿意。
她存了文件靠在椅背上面揉了揉手腕，左邊方向傳來滑鼠滾輪密集轉動的聲音，顧厭在審圖。
新招的第四個設計師叫陳然，建築學碩士畢業半年，穿格子衫戴黑框眼鏡，安靜得像工位上長出來的一棵植物。
專案管理助理小鄧倒是話多，來了一週就把工作室裡每個人的外賣喜好摸清了，排了一張表貼在茶水間的冰箱門上面。
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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