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條被她夾進了速寫本的第一頁。
鉛筆的筆跡在翻動的時候蹭掉了一點石墨粉，沾在對面那頁的空白紙面上留了一道灰色的淺印，像是那幾個字不甘心只待在一張紙上面，要往外面多佔一點地方。
日子過到第五天的時候南枝發現婚後的生活跟婚前沒有什麼可以被明確指認的區別。
早上的鬧鐘還是七點十分，顧厭的那個比她早五分鐘，他的手機響了以後翻身的動作會帶動被子的邊角從她肩膀上面滑下去兩釐米，冷空氣灌進來的那一下是她每天醒來的第一個刺激源。
他先進浴室，水聲持續六分鐘到八分鐘之間，出來的時候牙膏的薄荷味從他經過的空氣裡留下一條走廊寬度的痕跡。
南枝在那六到八分鐘裡把手機拿起來看一遍編輯昨晚發過來的修改意見，看完以後翻一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灰藍色的窗簾後面透進來的光量可以判斷今天是晴天還是陰天。
下樓的順序固定了，他先走，她隔兩分鐘再走，中間那兩分鐘他在一樓把咖啡機開啟，她到廚房的時候第一杯已經接好了擺在操作檯靠她那一側的邊沿上。
杯子的位置每天都在同一個座標上，杯把朝右，因為她習慣用右手端。
第六天早上南枝端起杯子的時候杯把朝左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已經走到樓梯口準備下一樓的顧厭，他的腳踩在第一級踏步上面，身體的朝向是往下走的，但脖子微微偏了一個角度。
“你今天把杯把放反了。”
“試試你會不會注意到。”
“你用這種方式驗證我的觀察力有意義嗎。”
“有資料就有意義。”
他的腳步聲繼續往一樓走了，木質踏步板的回聲一級一級變遠。
南枝把杯把轉回右邊端起來喝了一口，咖啡的溫度比昨天高了兩度左右，應該是他今天提前了一分鐘開的機器。
她把這個細節歸檔到了腦子裡那個沒有名字的資料夾裡面，跟杯把朝左那件事放在了一起。
編外顧問桌的位置在早上八點到十點之間的採光最好，光線從落地窗灌進來的角度正好落在鍵盤上面但不會打到螢幕上形成反光，這說明他在確定桌子擺放座標的時候不是估算的，是拿手機的指南針功能實測過太陽方位角的。
她寫到第二本書第四章的中段了。
故事的主線是一條老街的改造，她在裡面放了七戶人家，每一戶的生活跟改造前後的對比構成了一個小的敘事單元。編輯說這個結構太散了建議她收一收，她回了一句“等你看到第七章就知道了”。
顧厭的工位在窗戶另一側靠北牆的位置，距離她的桌子隔了大約四米和兩排同事的工位。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永遠開著CAD和一堆她看不懂檔名的圖紙檔案，滑鼠滾輪轉動的頻率可以判斷他當前是在畫細節還是在審整體。
轉得快是審整體，轉得慢是在摳細節。
今天轉得慢。
中午十二點許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椅子的輪子在地面上吱了一聲，整個辦公區裡埋頭幹活的幾顆腦袋都抬了一下。
“各位同事們現在宣佈一個好訊息，食堂開飯了。”
新來的專案管理助理小鄧從座位上探出腦袋看了看許晨，又看了看顧厭那邊。
“許哥，咱們食堂在哪？”
“二樓，左轉，看見冰箱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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