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條被顧厭放回桌面，摺痕朝下壓著，旁邊那雙布鞋並排擺好，鞋尖都朝著書房方向。
藏藍色燈芯絨一邊深一邊淺，鞋口包邊沒有完全對齊，納鞋底用的棉線卻收得緊，每一排間距都控制在指甲蓋的寬度裡。
南枝站在桌邊，視線從鞋底移到顧厭的手上，他託著其中一隻鞋翻看針腳，拇指沿著鞋幫走完一圈，沒有試穿。
“尺碼合適，你要不要先放到地上比一下？”
“先不用，鞋底沒有做防滑層，穿到外面容易磨壞。”
“你已經開始考慮怎麼儲存，剛才還說不確定是誰寄的。”
“快遞點在她工作的藥店附近，鞋碼又對得上，沒有其他人會寄這種東西。”
“你準備回信嗎？”
“那封照片應該剛到，她立刻寄了鞋，時間卡得太緊，現在回覆會讓她以為我願意繼續聯絡。”
“那就先不回，包裹簽收已經能讓她知道東西到了。”
顧厭將另一隻鞋拿起來，兩隻鞋底相對比過長度，又檢查鞋口內側露出的線頭，指腹在打結的位置按了幾秒。
“這裡收線的方法不熟，最後兩針扎偏了，右腳鞋面的布也裁窄了一點。”
“你研究這麼細，打算給她寫一份工藝驗收意見？”
“我只在看這雙鞋能不能穿，南老師別隨時啟動採訪模式。”
“錄音筆沒有開，你說的話不會進入新書，顧工可以放心發表個人意見。”
“能穿，但不適合常穿，布底碰水以後會變形。”
“既然能穿，為什麼不試？”
“今天不想試，放起來再說。”
他說完把鞋重新裝進盒子，收銀條夾進盒蓋內側，轉身進了書房，開啟書櫃下方那個帶銅釦的木盒。
南枝坐回桌前整理新書稿件，餘光經過書櫃時，看見他取出了裡面的創可貼鐵盒和舊信件，將鞋盒放到最下層。
木盒原本裝不下這麼寬的東西，顧厭把旁邊的幾本速寫冊挪出去，又重新調整舊信封的方向，才讓盒蓋順利扣住。
“速寫冊別放地上，紙頁會受潮，先擱到我桌邊。”
“週末要聯絡修復師，我一起整理，第三本夾著那張操場速寫，不能豎著放。”
“你標個便籤，免得過兩天自己忘了位置，又把整間書房翻一遍。”
“已經標過，黃色貼紙寫的是待修復，藍色寫的是可掃描，規則不要弄混。”
“顧工的分類系統越來越複雜，哪天我進入書房要不要先考一本操作手冊？”
“你不用考，弄亂以後叫我收拾，許可權一直開著。”
木盒扣緊以後，顧厭的手仍搭在銅釦上，過了半分鐘才起身，將那幾本速寫冊送到南枝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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