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把行李清單從手機備忘錄裡抄到紙上的時候已經核對了三遍，最後一遍她蹲在敞開的行李箱前面，筆尖逐行往下勾。
轉換插頭兩個，勾上。
充電器三套，勾上。
常備藥一盒，筆尖停在這三個字上面沒有落下去。
她記得這盒藥放在行李箱夾層裡，剛才整理的時候翻過一遍，夾層是空的。南枝把拉鍊拉開又摸了一圈，指頭碰到箱子底層疊好的薄外套下面鼓出來一塊不平整的形狀。
外套掀開，底下碼著一包暖寶寶和一盒太田胃散。
暖寶寶用透明袋裝好，一片挨一片排得齊齊整整，胃藥盒子側面貼著一條白色醫用膠帶，膠帶上面有兩行鉛筆字。
飯前半小時，一次一包，溫水送服。
字寫得規規矩矩，橫平豎直，筆畫壓得重，膠帶表面能摸到鉛筆芯蹭出來的淺槽。
南枝的指腹沿著那兩行字慢慢蹭過去，指尖感覺到筆痕的凹陷。他寫這幾個字的時候一定按得很用力，像在圖紙上標註尺寸那樣認真，怕字跡不夠清楚，怕她看不懂。
她沒有把這些東西拿出來重新歸置，把外套原樣蓋回去，夾層拉鍊合上，手掌在箱面上壓了兩秒才鬆開。
客廳傳來小光的叫聲，短促的一嗓子，帶著點委屈。
南枝站起來走出臥室，看見顧厭蹲在他自己那隻行李箱旁邊，箱子敞著口，小光整個身子縮在裡面佔了半邊位置，前爪摟著顧厭剛放進去的一件深灰色外套，後腿蹬住箱壁，尾巴繞著自己的肚子捲了一圈。
“出來。”
顧厭伸手去夠它，小光把身子往下壓了壓，前爪的指甲勾著外套布料不放，爪尖帶出幾根細絲線。
顧厭收回手，兩隻手搭在箱沿上，膝蓋彎下去蹲得更矮了一點，腦袋跟小光的腦袋差不多平。
“我走一週，許晨每天過來餵你。”
小光看著他不動，耳朵往兩邊微微撇開，尾巴尖拍了一下箱壁內側。
“七天。”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語氣跟他在工地上跟施工隊確認工期的時候一模一樣。
“七天就回來。”
小光的尾巴又拍了一下，前爪從外套上鬆開，但身體沒有挪，還是趴在箱子裡仰頭盯著他。
南枝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指伸進褲兜裡把手機摸出來，閃光燈沒開，快門聲也關掉了，螢幕上取景框對準了顧厭的側臉。
客廳吊燈的暖光從頭頂落下來，他半邊臉被照亮，眉心難得沒有皺著，嘴唇還在微微動，不知道又跟小光說了什麼。小光蹲在箱子裡仰著腦袋看他，兩隻眼睛圓圓的，前爪搭在他手指旁邊。
快門按下去的那一秒顧厭偏了偏頭，南枝已經把手機塞回褲兜。
“你在拍我。”
“沒有。”
顧厭直起身，手從箱沿上收回來，轉過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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