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看見他的耳廓從耳尖開始往下紅,紅到耳垂的時候他已經把筷子拿過去了,低著頭扒飯,咀嚼的動作比平時快。
南枝靠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餐盒吃,吃到一半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把雞肉塊夾到她餐盒邊上。
“你不吃嗎。”
“這塊太大了。”
南枝低頭看了看那塊雞肉,大小很正常,跟餐盒裡其他幾塊沒什麼區別。
她沒有戳破,把那塊肉夾起來吃了。
餐盒收走以後南枝把小桌板折上去,座椅靠背往後調了兩格,側過身靠在他肩膀上。
顧厭的肩膀接住她的重量往下沉了一點,手臂沒有動,另一隻手伸過來把她額頭前面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朵後面。
南枝閉上眼睛。
他的肩窩剛好卡住她的顴骨,鎖骨的位置硬了一點,不算舒服,但他身上那股子清淡的洗衣液味道讓人往下墜。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再有意識的時候感覺到光線比剛才暗了,頭頂的閱讀燈沒有開,有一隻手擋在燈的開關旁邊,手掌張開把那一片光按住了。
南枝沒有睜眼。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頭頂,能感覺到他另一隻手翻動紙頁的動靜,速寫本的紙張蹭過拇指指腹發出極輕的聲響,隔幾秒一次,很有規律。
翻了好幾頁之後那個聲音停了。
不是翻完了停的,是停在了某一頁上面。
他的呼吸節奏變了。
變淺,變慢,胸腔起伏的幅度縮小了,南枝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覺到這種變化,像他在刻意屏著一口氣。
然後是指腹擦過紙面的聲音。
不是鉛筆的沙沙聲,是皮膚貼著紙張來回磨的聲音,很輕很慢,指腹從紙面的一端蹭到另一端,停住,又從頭蹭回來。
他在用手指描摹那一頁上面的東西。
南枝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睜開。
他的肩膀維持著同一個角度已經很久了,她靠著的那一側肩胛骨周圍的肌肉繃得很緊,但他一直沒有換姿勢,連手臂都沒有抬起來活動過。
指腹在紙面上又蹭了一個來回,然後速寫本被輕輕合上了。
他低下頭,嘴唇碰了碰她的頭頂,氣息灌進發縫裡,溫的。
南枝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了起來。
她不知道他剛才翻到了哪一頁,不知道他的指腹在紙上描了什麼,但她知道他停在那裡很久,呼吸都忘了勻。
能讓顧厭的呼吸都忘了勻的東西,她想來想去只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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