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帶指示燈滅掉的時候顧厭才鬆開手。
不是慢慢放開的,是指頭一根一根地從她手裡退出去,像是每松一根都要確認一下她還在旁邊。
南枝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背上被他攥出來的印子還沒褪,兩道淺紅的指痕橫在無名指和中指的關節上。
顧厭低頭看見了。
他的拇指伸過來搭在那兩道印子上面,指腹沿著紅痕的邊緣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力氣輕得像在描一條線。
“疼嗎。”
“不疼。”
他的拇指沒有停,還是在那兩道印子上面來回磨,眉心壓出一條淺淺的溝。
南枝用另一隻手把他的手翻過來,他的掌心也有印子,是她戒指邊緣硌出來的,一小道白色的凹痕。
“你自己也有。”
顧厭把手抽回去攥了一下鬆開,沒再看。
南枝伸手夠到舷窗邊的遮光板,手指推上去,板子咔噠一聲滑到頂。
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
不是地面上那種亮,不是路燈,不是日出的紅。舷窗外面鋪開的是一整片沒有邊界的白,雲層堆在腳下像凝固的浪,表面被陽光打透了,最薄的地方能看到底下隱約的藍。
“你看。”
顧厭的視線被她的聲音引過去,落在舷窗外面。
他沒有說話,身體往她這邊靠了一點,肩膀捱上她的肩膀,臉幾乎貼到了舷窗旁邊的壁板上。
看了多久南枝不知道,中間她低頭翻了一遍手機上的行程安排又抬起來的時候,他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肩膀斜壓著她的肩膀,臉衝著窗外,眼睛沒有眨。
然後他往回坐直了身體,從座位底下抽出那隻揹包放在膝蓋上,拉開裡層的拉鍊,把襯衫裹著的速寫本取出來。
襯衫一層一層解開,他把速寫本翻到空白頁,從揹包側兜裡摸出一支鉛筆。
筆尖落到紙上的時候南枝聽見了聲音,沙沙的,很細,鉛筆芯在紙面上跑得很快。
他在畫雲。
線條比南枝平時看到的鬆了很多,不像他畫施工圖的時候那種一絲不苟的勁兒,鉛筆歪著走,長線帶短線,短線帶弧線,雲層的起伏被他三兩筆就拽出了形狀。
南枝側過頭看他畫,他的手腕懸在紙面上方一公分的地方,五根手指只有食指和中指捏著筆桿,其他三根微微翹起來。
他翻到下一頁繼續畫,雲層的邊緣往遠處推,地平線的弧度出來了,然後是一小截機翼的剪影。
畫到右下角的時候他的筆尖慢了,在紙面上停了停,然後在機翼斜下方極小的位置勾了一個輪廓。
頭髮長一點,肩膀線條窄一點,側臉只有幾根線。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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