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沒有拉。
南枝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厭坐在窗臺上，背靠著窗框，右腿屈起來擱在窗臺邊，左腿垂在下面踩著地毯，速寫本攤在膝蓋上，鉛筆頭上的金屬箍在臺燈的光裡反了一下。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頭髮還是半乾的，額前有幾根翹著，領口鬆鬆垮垮地掛在鎖骨下面。
南枝用毛巾擦著頭髮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充電器插在床頭櫃旁邊的插座上，轉換插頭歪了一點她推正了，手機螢幕亮著顯示王姐發來的籤售流程確認郵件，她劃了一遍鎖上放到枕頭旁邊。
走到窗臺邊低頭看了一眼他膝蓋上的速寫本，紙面上的線條還只有幾根，窗外那棟最高的塔狀建築被他用三根長線拉出了輪廓，線條很鬆，筆觸比平時畫施工圖的時候潦草。
顧厭沒有抬頭，鉛筆在紙上換了個方向往右走，橫線拖出去收住再往下折，遠處那一排寫字樓的天際線在紙面上鋪開了一小段。
南枝轉身去倒水。
電水壺是酒店標配的那種小容量，半壺水燒開倒了兩杯，她端著杯子走回窗臺邊，蹲下來把一杯遞到他手邊。
顧厭的鉛筆停了，手指從筆桿上挪開來接杯子，碰到杯壁的時候指尖蹭過她的指節。
他的手指很涼，指尖的溫度比杯壁還低。
南枝沒放手，兩個人的手指隔著杯壁搭了一拍，她把杯子往他那邊推了一點才鬆開。
顧厭抿了一口水放到窗臺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看著她。
“過來坐。”
窗臺不寬，他往左挪了挪讓出一塊地方，南枝坐上去的時候膝蓋碰到了他擱在窗臺上的速寫本邊角，他伸手把本子往自己那邊挪了一點。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南枝這一側能感覺到他T恤袖口下面手臂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棉。
窗外的城市比黃昏的時候暗了很多，寫字樓的燈亮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點排列出不同的樓層高度，最遠處那棟塔頂上的紅燈還在閃。
顧厭的手指抬起來指著右邊那一片建築群。
“你看那幾棟。”
南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三棟緊挨著的高層，外立面的燈光顏色不一樣，最左邊那棟偏暖黃，中間偏白，右邊偏藍。
“結構很漂亮，核心筒應該在中間那棟，兩邊是懸挑出去的，底部連通，上面各自長。”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跟白天不一樣，不是壓著的那種低，是鬆開了一點的低，像自言自語又像在跟她解釋。
手指在空氣裡比劃了一下兩棟樓之間的間距，收回來的時候蹭過她搭在窗臺上的手背。
南枝沒有接話，側過頭去看他膝蓋上的速寫本。
線條比剛才多了很多，天際線從左到右鋪了大半頁，高低起伏的輪廓線用不同的深淺區分了遠近關係，最遠那棟塔畫得最淡，近處的寫字樓群畫得最重，窗框的投影也被他帶了幾筆進去。
畫面右下角靠近紙邊的地方有一小團鉛筆痕跡，比其他線條都細都淺，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是一個人。
很小，只有半個拇指蓋那麼大，側身坐著的姿勢，頭髮散在肩膀上，線條收了三四根就勾完了。
坐的位置剛好在畫面裡窗框投影的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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