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靠在一起看窗外的燈火，塔頂的紅燈閃了很多次，街上的車流在樓與樓之間的縫隙里拉出一條一條移動的光帶。
南枝的眼皮沉下來又撐開，時差的困勁兒湧上來一陣又退下去，反覆好幾次，耳朵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頻聲和他呼吸的聲音。
“困了就去床上睡。”
“還不困。”
她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裡，嘴唇動的時候氣息掃過他鎖骨上面那一小塊皮膚，顧厭的喉結動了一下，手裡的鉛筆在指間轉了半圈。
外面的夜色越來越深，寫字樓的燈一層一層滅下去，只剩零星幾扇亮著，街上的車也少了，光帶斷成一小截一小截。
南枝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窗臺上了。
背後是床墊的軟，被子蓋到了肩膀，空調的溫度被調高了兩度，出風口的聲音比剛才弱。
顧厭躺在她旁邊，手臂從她腰後面穿過去，掌心整個貼在她後背，手指扣著她肩胛骨下緣的位置，收得很緊。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到心跳的聲音，不快，一下一下的，很穩。
他應該是把她從窗臺上抱到床上來的，被子是他蓋的，空調是他調的，窗簾還是沒拉，窗外的城市夜光從玻璃上透進來，把天花板照得發藍。
南枝的手指挪了一下碰到他胸口的衣服布料，他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緊了一點，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肋骨貼著她的肋骨。
在陌生的地方他抱人的力氣比在家裡大很多，像怕什麼東西會把她從他手裡拿走。
南枝的鼻尖蹭了蹭他鎖骨下面那塊地方，閉上眼睛準備再睡回去。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低，聲帶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了一樣帶著毛糙的沙。
“謝謝你帶我來看外面的世界。”
南枝的眼睛睜開了。
她沒有動，臉還是貼在他胸口那個位置，手指在他衣服上蜷了一下。
他的手掌在她後背上壓了壓，拇指在肩胛骨邊緣慢慢蹭了一個來回，呼吸的氣流從頭頂灌進她發縫裡。
南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口堵了一下。
他說的是謝謝。
不是好開心，不是好漂亮，不是我很喜歡。
是謝謝。
他二十五年沒有離開過那座城市，沒有坐過飛機，沒有看過雲層上面的天空，沒有站在一整面陌生的天際線前面用手指丈量別人的建築。
而他在這個凌晨三點的陌生酒店房間裡，用他能給出的最大的真話，說了謝謝。
南枝把臉往他胸口埋了一點，手指攥著他T恤的布料，聲音很輕。
“以後還有很多外面的世界。”
顧厭沒有接話，手臂又收緊了一點點，下巴抵在她頭頂，兩個人的腿在被子下面交疊著，膝蓋碰著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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