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早上九點在酒店大堂等他們，手裡拎著一袋早餐，油紙包的三明治和兩杯咖啡，遞過來的時候說怕你們還沒來得及吃。
南枝接過來道了謝，顧厭從她手裡把紙袋拿過去拎著，一行人上了車。
書展場館離酒店不遠，車開了十五分鐘拐進一條寬馬路，盡頭是一棟弧形屋頂的會展中心，正門口的巨幅海報上印著今年的主題，中英文對照，字很大，南枝的名字在華文區參展作者那一欄裡排在第三個。
進場館的時候要過安檢，顧厭把揹包放到傳送帶上，手指在拉鍊頭上停了一秒，跟昨天機場的動作一樣，然後才鬆開手讓揹包滑進去。
華文區在場館東側，展位之間用白色的隔板分開，南枝的籤售位在靠中間的位置，展臺是一張長桌，上面鋪著出版社的宣傳佈，繁體版的封面樣書摞了兩摞，旁邊是贈品袋和書籤。
小陳在一邊忙著擺放物料，南枝站在展臺後面環顧了一圈，展板還沒掛正，左邊那塊往前歪了一點，海報的下緣離展板底框差了大約有兩指寬。
顧厭已經繞到展板後面去了。
他伸手把展板往後推了一下，推過頭了又拉回來，兩隻手架在展板兩側的邊框上調角度，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邊框的金屬條來回挪了三四次，每次挪動的幅度用肉眼幾乎看不出差別。
最後停下來退後一步看了看，又走回去，食指指甲在海報的右下角按了一下，把翹起來的一個角壓平了。
南枝從展臺後面探出頭看他。
“差多少。”
“兩毫米。”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在工地上說鋼筋間距差兩毫米的口吻一模一樣，很平，沒有商量的餘地。
小陳在旁邊抬頭看了一眼調整好的展板，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十點鐘王姐的影片電話打進來，南枝把手機支在展臺上接了，王姐穿著深色的襯衫，背景是出版社的辦公室，桌上堆著一摞跟籤售相關的檔案。
“物料到了嗎，贈品袋夠不夠。”
“夠的，小陳那邊都準備好了。”
“籤售時間是明天上午十點到十二點，中間休息半小時，下午兩點還有一場華文論壇的對談，主題是非虛構寫作與城市敘事，你的環節排在第二個。”
南枝點頭，把手機螢幕上的流程截圖儲存到相簿裡。
王姐的視線往螢幕邊上掃了一下，看見顧厭蹲在展臺旁邊的紙箱子前面，從裡面一本一本地把贈品袋裡的樣書抽出來檢查。
“他在幹什麼。”
“在捋書角。”
顧厭把一本樣書拿在手裡，拇指和食指捏著右上角被壓折的一個小彎，指腹順著摺痕一點一點地往回推，推了兩遍那個角才服帖地平回去，他看了一眼放到左邊，又拿起下一本。
每一本都翻開看了看書脊有沒有摺痕，封底有沒有蹭花，書角有沒有卷邊，檢查完了才放進贈品袋裡碼好。
碼好的贈品袋排成一排，袋口朝向一個方向，每一袋之間的間距差不多寬。
王姐在影片那頭看了幾秒，轉回來對南枝說了句你讓他別太較真了那是贈品，南枝笑了一下沒轉達。
影片掛了以後南枝把接下來三天的行程表從檔案袋裡抽出來，A4紙打了三頁，正反面都有字，時間精確到半小時一格。
第一天布展加彩排，第二天上午籤售下午對談，第三天上午媒體採訪下午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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