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把手機鎖上的時候,指尖還帶著水汽,螢幕上的霧氣印出一小片橢圓形的痕跡,和她的拇指一樣大。
顧厭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手肘搭在門框的木條上,T恤的袖口捲到大臂中間,露出前臂內側那條被曬出來的分界線。
“你又在想什麼。”
“我在想最後一章。”
“稿子不是上週就定了嗎。”
南枝把手機放到桌上,手掌覆在上面轉了一圈,指腹壓過螢幕邊緣的金屬框。
“定是定了,但最後那一章用的配圖是效果圖,不是實景。”
“效果圖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我整本書寫的都是真實的人和真實的房子,到最後一章突然放一張還沒造出來的樓,讀者翻到那一頁會覺得我在畫餅。”
顧厭的手肘從門框上滑下來,他走到她旁邊把水杯放到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的聲音在兩個人之間響了一下。
“你要等安置區交付以後拍實景。”
“嗯。”
“王姐那邊出版排期卡得住嗎。”
南枝拿起手機撥了出去,揚聲器沒有開,她把手機貼到耳朵上,等了三聲,王姐接起來。
“王姐,最後一章的配圖我要換實景照片,效果圖不用了。”
電話那頭翻東西的聲音傳出來,大概在找排期表。
“你要換實景的話最終定稿得往後推,我算一下時間——最多給你兩週,再多印廠那邊排不進去。”
“兩週夠了,安置區交付以後我讓顧厭的攝影師當天拍,第二天修完直接發你郵箱。”
“你那個攝影師靠譜嗎。”
“拍過雙年展現場的那個,小唐。”
“行,兩週,這是最後一次延期了,你跟設計師對接好尺寸和解析度。”
電話掛掉以後南枝把通話記錄翻出來給顧厭看了一眼,他沒有低頭去看螢幕,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
“兩週夠的。”
南枝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手指敲了敲桌沿。
“那從今天開始,你衝你的工地,我衝我的稿子,咱們同步跑。”
從那天起兩個人的作息被壓進了同一條時間線裡,早上六點半鬧鐘響的時候顧厭已經在衛生間刷牙了,南枝翻身坐起來的第一個動作是把筆記型電腦從床頭櫃上拿過來,螢幕開啟的藍光照在被子上,文件停在昨天最後一個字的游標位置。
顧厭出門前會在廚房檯面上留兩個飯盒,一個貼了藍色標籤寫著午飯,一個貼了綠色標籤寫著加班,飯盒的蓋子壓得嚴實,邊角對齊,他做便當的方式和畫圖紙一樣,每一塊食材在盒子裡的位置看上去都經過計算。
南枝第一天拆開藍色標籤那個的時候發現米飯上面用海苔剪了一個小房子的形狀,屋頂是三角形的,門口有一條彎彎扭扭的小路,路的盡頭剪了一個圓,大概是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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