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一直握著她的手,等她的呼吸慢慢勻了才鬆開,在書的扉頁上寫了一行字,字跡比給其他讀者籤的都慢,寫完把書合上遞回去,拇指在書封面上按了一下。
女孩接過書抱在胸口,鞠了一躬轉身走的時候腳步還在發飄,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南枝對她點了點頭。
籤售臺旁邊顧厭的視線在那個女孩身上停了三秒,然後移開了。
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和一個紙杯,紙杯裡是溫水,兩樣東西放在籤售臺靠牆的一側,離南枝的右手大概十釐米。
放的時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桌面就收回去了,沒有碰她的手,也沒有說“喝口水”之類的話。
南枝抬頭看他。
他已經轉回去了,背靠著牆,視線掃向展廳入口的方向,右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擋在眉骨上面,像在辨認遠處一個什麼東西。
南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入口左邊的通道里站著一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手裡舉著手機,鏡頭對著籤售臺的方向,不是在拍展品,角度明顯是衝著人來的。
顧厭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兩步走到展臺和通道之間的位置站住,身體擋在那個鏡頭和南枝之間。
他沒有走過去質問,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就是站在那裡,兩隻腳分開與肩同寬,手臂垂在兩側。
那個拿手機的男人拍了兩張之後把手機放下來,看了顧厭一眼,轉身順著通道走了。
籤售結束的時候南枝的右手已經有點發酸,她甩了兩下手腕站起來,顧厭從側面走過來,手掌搭上她的後腰引著她往側門走。
側門通道里沒什麼人,燈光比展廳暗,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迴響,南枝走在前面,顧厭的手臂一直貼在她右側,手肘跟她的手臂之間留著不到三釐米的縫隙。
推開側門出去的時候外面的熱浪撲過來,南枝眯了一下眼睛轉頭看他。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展廳裡站著的時候一樣,但她注意到他的襯衫領口下面那一片顏色深了,貼著後背的布料被汗洇成了不規則的深色塊,從肩胛骨往下蔓延到腰線的位置。
展廳裡的空調一直在吹,外套也一直穿著,裡面這件襯衫卻溼成這樣。
南枝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的手翻過來握住她,掌心是潮的。
“走吧,打車。”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用的是跟昨晚關門時一樣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安排好的事。
車上南枝靠著他的肩膀閉了一會兒眼睛,手機在包裡振了幾下她沒理,快到酒店的時候才掏出來看。
王姐的微信訊息排在最上面,連著發了四條,南枝沒點開,視線先被一條社交媒體的推送通知拉住了。
她點進去,頁面加載出來的時候拇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
一張照片,拍的是今天籤售現場,顧厭站在展臺側面的側身像,構圖很清晰,能看到他的臉和身後南枝簽名區的半個背景板。
配文是中英雙語的。
中文那行寫著:南枝的神秘丈夫,靠妻子走紅的建築師。
南枝的拇指摁在螢幕上沒有滑動,釋出時間顯示的是四十七分鐘前,評論區已經有一百多條回覆,前排清一色的嘲諷。
顧厭從她肩膀的角度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手指從她的手上鬆開。
“到了,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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