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律師的電話打了四十七分鐘。
南枝開的擴音，手機放在書桌中間，顧厭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膝蓋在桌面下面碰著。
孫律師說話的習慣是先把結論放在前面，再倒回去講推導過程。
“製片人那邊的公司我讓助理查了一週，註冊地在開曼，實際控制人透過三層殼公司穿透以後指向一個叫rk的人，這個人名在周成海案的卷宗邊緣出現過一次，當時是作為境外關聯方的聯絡人，檢方沒有深追因為不在起訴範圍內。”
南枝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
周成海。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裡了。
“今天查到的那個吳海東，他的銀行流水裡有一筆錢，入賬時間是書展開幕前三天，出賬方是一家香港註冊的公關諮詢公司，這家公關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製片人註冊的那家殼公司用的是同一個秘書公司的地址。”
孫律師停了一拍，翻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再加上之前那個偽造流量的水軍賬號叢集，我讓技術那邊追了一下IP分佈和充值賬戶來源，也指向同一個離岸支付通道，綜合來看這些全部歸攏到一條線上了。”
“就是說從製片人到水軍到那篇長文到在後排錄影的那個人，都是一個錢袋子在控制。”
南枝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速比聽的時候快了一點，手指已經從桌面上拿起了一支酒店的圓珠筆和一沓便籤紙。
她把便籤紙鋪開，在最上面寫了rk的名字畫了一個圈，往下拉了一條線寫開曼殼公司，再分出兩條線一條通向製片人一條通向香港公關公司，公關公司下面又分出吳海東和水軍賬號叢集。
筆尖在紙上走得很快，轉折的地方沒有抬筆直接拐過去，線條不直但指向清晰。
顧厭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他低頭看著她畫的那張關係圖，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面，拇指摁著她肩胛骨靠近脖頸的那塊肌肉，力道不大但一直在，像是怕她坐久了那個位置會僵。
“你比我更像做商戰的。”
南枝的筆在便籤紙上停了一拍。
“我不做商戰，我寫非虛構。”
她頭也沒抬繼續在圖上補充細節，在吳海東的名字旁邊標註了入場時間和側門編號，又在水軍叢集旁邊畫了一個方框寫上IP分佈和充值通道待核實。
顧厭的拇指在她肩膀上揉了一下換了個位置，指腹推著那根繃緊的筋往兩側撥，南枝的肩膀往下沉了一點。
“你脖子這邊硬得跟水泥似的。”
“你才水泥。”
“低頭太久了，仰一下。”
他的手從她肩膀移到後頸，四根手指扣著她頸椎兩側的位置往上託了一下，南枝的頭不得不仰起來，後腦勺靠在了他的腹部上面，視線從便籤紙變成了他的下巴。
從這個角度往上看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的輪廓在燈光下面投出一小塊陰影，他低頭看她的時候瞳孔裡映著桌上的檯燈光。
“好了，鬆手。”
“再仰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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