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
南枝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得有半分鐘,手指擱在螢幕邊沿沒動。
這個名字她知道,非虛構寫作圈子裡繞不過去的人,去年拿了南方週末年度特稿獎,寫的是西北礦區塵肺病人群體的十年追蹤,文風冷硬剋制,跟她完全不是一個路子,但圈內公認的是這個人眼光毒,她公開推過的書不超過五本,每一本後來都成了標杆。
南枝退出簡訊介面,開啟輸入法,拇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打了一行字。
“謝謝你,這條訊息對我來說很重要。”
發出去以後她把手機放回桌面,椅子轉了半圈面對著窗戶,窗外那面舊城記憶牆上午後的光已經偏了角度,門牌上的數字被拉出一截斜影。
手機又振了。
比她預想的快,宋禾的回覆幾乎是貼著她那條訊息發過來的。
還是簡訊,不是微信,這個人跟她一樣不愛加陌生人好友。
“我在社交賬號上寫了條推薦,截圖給你看一下。”
底下附了一張圖,南枝點開放大。
截圖是宋禾的個人賬號頁面,關注數二十幾萬,簡介欄只寫了一行字,非虛構寫作者,其他什麼都沒掛。
推薦的那條內容發在今天上午十一點,配了一張新書封面的翻拍照片,拍攝角度是從上往下俯拍的,書攤在一張原木色的桌面上,旁邊放著一支用了很久的鋼筆,筆帽是舊的。
文字只有一句。
“這本書配得上它記錄的那些人。”
南枝把截圖存進了手機相簿,鎖屏,又解鎖,又把截圖調出來看了一遍那句話。
配得上。
這三個字從宋禾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她站起來走到樓梯口,腳步沒刻意放輕也沒刻意放重,樓梯板在她腳底下吱了兩聲,下到一樓的時候顧厭正側著身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跟許晨核對什麼資料,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塊兒,許晨的手指點著螢幕上某一行數字在說話。
南枝走到顧厭工位旁邊站定,手機螢幕朝著他的方向遞過去,什麼都沒解釋,就舉在那裡。
顧厭的視線從電腦螢幕上挪過來,落到她手機上,眼睛眯了一下,螢幕亮度在室內偏高,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截拉開跟螢幕的距離。
許晨識趣地挪回自己工位去了,屁股剛坐下就把耳機塞上了。
顧厭接過手機。
拇指沒有滑動螢幕,就盯著那張截圖看,看的時間長到南枝把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
他的拇指落在螢幕上,指腹摁在那句話的中間位置,指甲邊沿的鉛筆灰蹭在玻璃面上留了一道淺痕。
“她是認真的。”
聲音不高,喉結上下走了一趟,尾音沉在喉嚨底部。
南枝沒接話,伸手把手機從他手裡抽回來,指尖擦過他拇指側面的時候碰到了那層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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